“是尸蟞王!”
吴邪那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在临时营地里炸开了锅。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阿宁的肩膀上——那只通体血红、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诡异甲虫,正缓缓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口器开合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距离阿宁最近的张敛尘瞳孔骤缩,多年险境中磨砺出的本能快于思考。他身形如电,一步掠至阿宁身侧,没有用手去拍——那极可能引火烧身——而是手腕一翻,用巧劲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股劲风,精准地将那只刚刚苏醒、似乎还有些茫然的尸蟞王从阿宁肩头扫飞出去!
“小心!”张敛尘低喝。
众人见状,刚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从那个被乌老四失手摔破的陶罐处传来。
嗡——!
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第一只尸蟞王的被驱逐仿佛是一个信号,破口处猛地涌出更多血红色的影子,它们振翅飞起,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嗡鸣,瞬间连成一片,像一团移动的血色阴云,朝着离得最近、气息最鲜活的人类扑去!
“啊!还有!”
“快跑!”
“该死的!别碰那些罐子!”
营地瞬间大乱,惊恐的尖叫、慌乱的奔跑声、以及物品被撞翻的杂乱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前奏。有人下意识地想用武器驱赶,有人则抱头鼠窜,场面彻底失控。
“别乱!别用枪!”阿宁试图维持秩序,但她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祸不单行,混乱中,不知是谁在后退时又撞倒了另一个完好的陶罐。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丧钟敲响。更多的尸蟞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陶罐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沉船下的狭小空间!血色阴云膨胀开来,几乎遮蔽了光线,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异臭。
“我的妈呀!”乌老四看着自己引出的祸端,脸吓得惨白,连滚带爬地向后躲。
吴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挥舞着手中的外套,试图驱赶逼近的尸蟞王,但这点抵抗在潮水般的虫群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张敛尘眼神一厉,心知不能再有任何犹豫。这些尸蟞王数量太多,毒性猛烈,一旦被缠上,顷刻间就能将人啃噬殆尽。他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古老血脉的独特气息。他顾不得疼痛,将涌出的鲜血猛地向前方挥洒而出!
麒麟血,至阳至刚,百毒不侵,万邪辟易!
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血液如同灼热的火星溅入油锅,触碰到血滴的尸蟞王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疯狂地振翅后退,原本密集的阵型顿时出现了一片短暂的混乱和空隙。
“趁现在!快跑!”张敛尘声音嘶哑,一把拉住还在徒劳挥舞外套的吴邪,又对离得不远的阿宁吼道。
阿宁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不再管那些吓破胆的手下,转身就朝着沉船外光线传来的方向冲去。张敛尘拉着吴邪紧随其后。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沉船残骸,一头扎进了魔鬼城迷宫般的雅丹地貌之中。身后,是手下们凄厉的惨叫和尸蟞王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但他们此刻自顾不暇,只能将那些声音强行压下,拼命向前奔跑。
脚下的沙石松软,嶙峋的岩壁在两侧飞速倒退,形成无数扭曲的阴影,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他们根本无暇辨别方向,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在错综复杂的峡谷中亡命奔逃。
也不知跑了多久,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拉扯,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身后尸蟞王振翅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那些嗜血的虫子显然不愿放弃到嘴的猎物,依旧在不依不饶地追赶。
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三条狭窄的通道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
吴邪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强忍着喉咙的灼痛,低头查看地面,希望能找到一些指引。然而,地上的脚印杂乱无章,有他们刚跑过来的,似乎也有之前其他人慌乱中留下的,根本无法判断哪条路是生路,哪条路是绝境。
“咳咳……不行,这里脚印太乱了,根本判断不了该走哪边。”吴邪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阿宁回头看了一眼,那团令人心悸的血色阴云虽然被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仍在视野尽头隐隐绰绰地逼近,如同索命的无常。她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鬓角,咬牙道:“没时间想了!就要追过来了,随便走一条!”
说着,她不再犹豫,选择了中间那条看起来相对宽阔一些的通道,一头扎了进去。张敛尘和吴邪对视一眼,也只得跟上。
这条通道比想象的更长,也更加曲折。他们不敢停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然而,尸蟞王的速度似乎比他们更快,那令人窒息的嗡鸣声再次由远及近,清晰起来。
“阴魂不散!”阿宁啐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更多的却是无力。
就在三人几乎力竭,眼看又要被追上的时候,跑在侧翼负责断后的张敛尘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右侧岩壁底部,有一个不起眼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被一块风化的巨石半掩着,若非角度刁钻,极难发现。
“这边!”张敛尘当机立断,一把拉住跑在前面的吴邪和阿宁,指向那个洞口。
阿宁和吴邪也看到了那个洞窟,此刻也顾不得里面是否安全,有没有其他危险,能暂时躲避身后那些要命的虫子就是唯一的选择。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洞口果然狭窄,仅能容一人勉强匍匐通过。阿宁第一个钻了进去,吴邪紧随其后。张敛尘最后一个,在他身体完全进入洞内的瞬间,他猛地将身上那件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的户外外套脱了下来。
他再次用力挤压左手掌心尚未完全凝固的伤口,更多的鲜血涌出,他迅速将温热的血液涂抹在外套的内衬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件浸染了麒麟血的外套,死死堵住了那个唯一的洞口!
几乎就在外套堵住洞口的下一秒,密集的振翅声和令人牙酸的嘶鸣声便抵达了洞口。血色的虫群在洞外徘徊、冲撞,试图突破那层布料的阻碍。然而,布料上蕴含的麒麟血气息对它们而言如同灼热的烙铁,让它们焦躁不安,却不敢真正靠近。
嘶鸣声和撞击声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最终渐渐平息了下去。隔着薄薄的外套,能听到虫群振翅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迷宫般的峡谷风中。
洞窟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三人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黑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了他们。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走……走了吗?”吴邪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小声问道,生怕惊动了外面可能还未远去的死神。
“应该……暂时安全了。”阿宁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全身肌肉酸痛和极度的疲惫。
张敛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那令人心悸的嗡鸣,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左手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和狂奔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摸索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止血粉和绷带,借着从外套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熟练地给自己包扎。
“阿尘,你的手……”吴邪适应了黑暗,隐约看到张敛尘的动作,担忧地问道。
“无妨,小伤。”张敛尘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检查一下自身,有没有被划伤或叮咬,尸蟞王的毒性很强。”
经他提醒,吴邪和阿宁也赶紧检查自己,好在除了奔跑时的擦伤和狼狈,并无被尸蟞王直接攻击的痕迹。
三人暂时安全了,但被困在这黑暗狭小的未知洞窟中,前路未卜,与外界失联,疲惫和伤痛交织,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吴邪看向黑暗中另外两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茫然。
阿宁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积蓄力气,也在思考。张敛尘包扎好伤口,将身体靠向洞壁,感受着岩石传来的冰冷坚硬触感。
“等。”他言简意赅,“等它们彻底离开。然后,想办法找出路。”
黑暗中,一时无人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这绝地的孤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塔木陀的魔鬼城,刚刚向他们展露了它狰狞一角的冰山一角,而更多的危险,或许正潜藏在更深的黑暗里,等待着迷途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