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和营地低沉的说话声中醒过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上不属于自己的、带着淡淡皂角清冽气息的外套,以及昨夜倚靠着某个坚实肩膀沉沉睡去的模糊记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帐篷里,身上盖着的,是张敛尘那件深灰色的备用外套。
一股暖意混杂着些许不好意思涌上心头。他掀开外套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透过帐篷的缝隙,他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不远处,张敛尘、阿宁还有几个队员正围成一圈,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
吴邪披着那件外套走了过去。靠近了才看清,他们围观的,正是昨天从沉船里带出来的那几个陶罐。罐体灰扑扑的,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其中一个罐子的口部,赫然被一个已经发黑、缩小的孩童头骨严丝合缝地堵住了,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天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旁边还有几个罐子破损了,露出了黑黢黢的内部。
“醒了?”张敛尘最先察觉到他的靠近,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披着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转回了那些陶罐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吴邪点点头,凑到圈子边,仔细打量着这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罐子,“这就是昨天那些……”
“对,”阿宁接口道,眉头紧锁,“我的手下觉得这东西可能有研究价值,冒险搬了几个下来。你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邪蹲下身,避开那个堵着骷髅头的罐口,仔细观察着罐体的纹路、材质,以及那几个破损罐子内部隐约可见的、干涸发黑的不明残留物。结合他之前在古籍上看过的只言片语和爷爷笔记里的零星记载,一个古老而残忍的习俗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吴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指向那些陶罐,“这应该是一种非常古老、也非常……邪恶的养蛊方式。”
“养蛊?”一个队员好奇地重复。
“嗯,”吴邪解释道,语气像是在揭开一段被尘封的黑暗历史,“具体做法是,寻找一些年纪尚幼、身体条件特殊的小孩,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就被强行塞进这种特制的陶罐里,只把头露在外面。”
他指了指那个被头骨封口的罐子:“随着孩子身体慢慢长大,因为罐子的束缚,他们的躯干会严重变形,但头颅会逐渐长大,最终……就像这样,严严实实地堵住罐口,形成一个天然的、血肉与骨骼构成的封印。”
众人看着那个孩童头骨,想象着那残忍的过程,都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然后,”吴邪的声音更低了,“养蛊的人会将精心培育的、某种特定的蛊虫,从罐子预留的小孔或者强行灌入孩子的口中……孩子被囚禁在罐中,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蛊虫在自己体内孵化、撕咬、成长……直到在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破损的罐子内部:“而当孩子彻底死亡,他饱含怨气和蛊虫毒素的身体,就会成为培育这种特殊蛊虫的最佳温床。蛊,也就成了。”
一番话说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沙漠的风吹过,带着呜咽声,仿佛在为那些千年前枉死的孩童哀悼。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让见惯了生死的阿宁和她的手下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妈的……太邪性了……”一个队员喃喃道。
这时,另一个年轻些的队员,或许是出于强烈的好奇心,也可能是想证明自己的胆量,竟然伸手想去碰触那个破损罐子边缘露出的、一丝干枯发黑、像是织物又像是皮肉的东西。
“别动!”吴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语气严厉,“这里面的东西经过几千年,谁知道变成了什么!蛊虫虽然可能死了,但尸毒、怨气,或者其他什么诡异的玩意儿,沾上一点都可能要命!绝对不能乱动!”
那队员被吴邪严厉的眼神和语气吓了一跳,悻悻地缩回了手。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罐和吴邪的警告上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血红色的甲虫,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破损的罐子裂缝中爬了出来。它振动着几乎透明的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轻盈地、精准地落在了正背对着罐子、凝神听吴邪说话的阿宁的肩膀上!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她深色的作战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阿宁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肩膀上那细微的、异物停落的触感。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扭头去看,或者伸手去拍。
“别动!!!”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嘶吼出声!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阿宁的动作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吴邪死死盯着她肩膀上那只缓缓爬动、似乎在选择落脚点的红色甲虫,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惊骇:
“这是……尸蟞王!千万别动!一点都不能动!呼吸放轻!”
尸蟞王?!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就连一向冷静的张敛尘,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状态,但他同样不敢轻举妄动。
谁都知道,普通的尸蟞已经足够麻烦,而尸蟞王……更是传说中沾之即死、能引来尸蟞潮的恐怖存在!
那只小小的、红色的尸蟞王,似乎对身下这个“栖息地”很满意,用它细小的口器轻轻刮擦着阿宁作战服的纤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在死寂中如擂鼓般清晰。
阿宁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只能感受到肩膀上那微小却重逾千斤的生命(或者说死亡)的重量,以及从吴邪和张敛尘眼中看到的、毫不掩饰的凝重与紧张。
魔鬼城的威胁,从未如此贴近,如此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