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重的棺盖被合力掀开,滑落一旁,砸起一片陈年的尘埃,如同惊扰了千年的沉梦。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有机物和奇异树脂味的浓烈气息瞬间从棺内喷涌而出,呛得围拢过来的众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连忙捂住口鼻。
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射入棺内,照亮了其中的景象。
棺内躺着一具人形遗骸。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棺盖打开、空气涌入的短短几秒钟内,那原本看似保存尚算完好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色、干瘪、塌陷!皮肤由灰白转为深褐,继而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块,仿佛时光被加速了千百倍,正在众人眼前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腐败过程!
“不好!是尸变!!”阿宁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手下意识就摸向了腰间的武器。她经历过太多古墓中的诡异,这种突如其来的异变往往意味着极大的凶险。
“别慌!”吴邪虽然也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拦住有些应激的阿宁,语气急促地解释道,“这不是尸变!是氧化!这棺材密封得太好,里面的尸体处于一个相对隔绝空气的状态,现在突然接触大量新鲜空气,尸体内的有机物会迅速氧化变质,看起来就像瞬间腐烂一样!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他的解释带着科学的依据,让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阿宁将信将疑,但看着棺内那具除了加速腐败外并无其他异动的尸体,还是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皮蛋已经被成功救出,瘫在一旁由队友照顾着,虽然虚弱,但命总算保住了。
危机暂时解除,吴邪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凑近棺材,忍着那股难闻的气味,用手电光仔细打量棺内的遗骸和随葬品。
这一看,却让他发现了更令人费解的地方。
“奇怪……”吴邪喃喃自语,“看这骨骼的大小,分明是个小孩子,顶多七八岁的模样。可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有这棺椁的制式……”
手电光在那些尚未完全腐朽的衣物碎片和棺内壁上游走。那些衣物的纹样虽然古朴,但明显是成年人的规制和款式,与这具幼小的骨骸格格不入。而棺椁内部的规模,也绝非寻常孩童所能享用。
他的目光最终被棺内壁一些模糊的、刻画在树脂层下的壁画吸引了。壁画线条古拙,描绘着一些祭祀、朝拜的场景,而在中心的位置,似乎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孩子,在接受臣民的跪拜……
吴邪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他结合之前看过的帛书笔记和一些零碎的传说,试图拼凑出真相: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吴邪的声音带着发现的兴奋,“你们看这些壁画,还有这矛盾的年龄与服饰……这棺材里的,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应该是……西王母的儿子!”
“西王母的儿子?”阿宁皱眉。
“对!”吴邪越说思路越清晰,“传说西王母追求长生,炼制了各种丹药。她的儿子,很可能就是试药者之一!但他服用的,或许是一种……失败的长生药!”
他的手电光定格在那具加速腐败的幼小骨骸上,语气变得凝重:“这种失败的药物,可能产生了可怕的副作用——它没有让人长生,反而导致了人体的‘逆生长’!他的身体在不断变小,退回童年,甚至更早的形态,但意识和记忆或许还停留在成年时期,所以他穿着成人的衣物,使用着成人的棺椁……这是一种……被诅咒的‘长生’!”
逆生长!这个骇人听闻的推论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追求永生的代价,竟是如此诡异而可悲。
就在吴邪还想进一步研究棺内其他细节时,旁边照顾皮蛋的队员突然惊慌地喊道:“宁队!皮蛋不行了!他抽搐得很厉害!!”
众人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只见皮蛋双目紧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情况看起来十分危急。
“是‘恶童’!一定是棺材里的恶童作祟!!”一个队员面露恐惧地喊道,想起了扎西之前的警告。
“别自己吓自己!”吴邪立刻出声稳定军心,他上前快速检查了一下皮蛋的状况,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不是中邪!这是挤压综合征!他刚才胸腔和腹部被重压了太久,肌肉缺血坏死,现在压力解除,血液回流,坏死的细胞释放出毒素进入血液循环,引起了急性肾衰竭和全身性的反应!必须立刻进行专业救治,否则有生命危险!”
他的专业判断此刻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阿宁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撤离!带上皮蛋和老高他们,用最快速度原路返回营地!”
没有什么比队员的生命更重要。探索和发现可以暂缓,但救人刻不容缓。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整理装备,抬起情况危急的皮蛋和依旧虚弱的老高等人,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开始撤离这艘充满不祥的沉船。
当终于重新踏上魔鬼城坚实的沙地,看到远处营地的篝火光芒时,所有人都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席卷而来。
吴邪更是觉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这一晚上的经历,精神高度紧张,体力也消耗巨大。他踉跄几步,实在撑不住了,也顾不得许多,身体一歪,直接靠在了身旁一直默不作声守护着的张敛尘的肩膀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他甚至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张敛尘被他靠得一晃,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肩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吴邪,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未褪的惊悸。他并没有推开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沙漠的夜晚,气温下降得很快,凉意渐生。
张敛尘沉默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并不算大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件折叠整齐的备用外套,动作轻缓地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吴邪的身上,将他大半个肩膀和背部裹住,抵御夜寒。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任由吴邪依靠着沉睡。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和那头显眼的灰白头发,也映照着他肩上那张年轻熟睡的面容。
阿宁指挥着手下将伤员安顿好,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远处,营地边缘那块岩石上,一直静坐守候的张起灵,目光穿过黑暗,准确地落在了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他握着对讲机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深邃的眸子里,情绪难辨。
夜色深沉,魔鬼城在远处沉默矗立,仿佛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一刻的宁静与守护,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