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三人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四肢百骸充斥着脱力后的酸软。流沙的恐怖仍萦绕在心头,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感让空气都显得格外沉重。
吴邪喘匀了气,感觉流失的力气稍微回来了一点。他看了看天色,虽然风沙比之前小了些,但太阳依旧毒辣,必须尽快找到避风处和水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准备招呼另外两人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他转头看向张敛尘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张敛尘太安静了。
从流沙里脱险到现在,他不仅一句话没说,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他只是背对着吴邪和解雨臣,微微佝偻着背,面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失去生命的沙雕。
这完全不符合张敛尘平时的作风。虽然不像黑瞎子那样话痨,但张敛尘绝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相对安全或放松的时候,他话其实不少,会和他们闲聊,会冷静地分析局势,甚至……还会带着一种长辈(或者说损友)般的恶趣味,故意逗弄他和解雨臣,看他们炸毛或窘迫的样子,然后自己在一旁低笑。那份鲜活与此刻的死寂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吴邪清晰地记得,张敛尘的冷漠和疏离,从来只留给不相干的陌生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上了吴邪的心脏。
“阿尘?”吴邪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
没有回应。那背影依旧凝固。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他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踉跄着朝张敛尘走去。解雨臣也察觉到了异常,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目光凝重地望过来。
还没完全走到张敛尘身边,吴邪就听到了——那是一种极其紊乱、沉重,仿佛破风箱在被强行拉扯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又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颤音。
“阿尘!”吴邪脸色骤变,急忙冲到他面前。
眼前的景象让吴邪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张敛尘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与他那头本就显眼的灰白头发相互映衬,更显得了无生气。大颗大颗的冷汗不断从他额角、鬓边渗出、滚落,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衣领,在他脚下干燥的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的嘴唇干裂发紫,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邪下意识地伸手去碰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触感却烫得吓人!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简直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
“好烫!”吴邪惊呼出声,声音带着恐惧,“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解雨臣也赶了过来,看到张敛尘的状态,眉头紧紧锁死。他迅速蹲下身,检查张敛尘的情况。“怎么会突然烧得这么厉害?是之前在流沙里消耗过度,还是之前就受了伤没发现?”
就在两人慌乱无措之际,吴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张敛尘因为高温和汗水而紧贴在身上的衣襟。只见在他胸膛的位置,那单薄的衣物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隐隐浮现出来。
吴邪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扯开了一点张敛尘的衣领。
下一刻,他和解雨臣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张敛尘左侧锁骨下方,接近心脏的位置,一片繁复、威严、栩栩如生的青色纹路,正随着他骇人的体温,清晰地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踏火而行、怒目圆睁的麒麟!
青色的线条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感,在张敛尘因高烧而潮红(但那红是不正常的,透着死气的灰白)的皮肤上,灼灼燃烧,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它张牙舞爪,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暴烈与不屈,与它主人此刻虚弱沉寂的状态形成了无比强烈的、令人心窒的对比。
麒麟纹身!
吴邪虽然早有猜测张敛尘身份不凡,可能与小哥一样身负麒麟血脉,但亲眼见到这象征着张家核心力量的图腾,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显现,依旧感到了巨大的震撼和恐慌。
“麒麟……纹身……”解雨臣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这……不是普通的发烧!”
普通的发烧绝不可能引发麒麟纹身如此清晰地显现,更不可能让一个身手如此强悍的人,在短短时间内衰弱到这种地步!
张敛尘的身体蜷缩了起来,意识似乎已经模糊,只有那沉重紊乱的呼吸和滚烫的体温,证明着他还在生死线上挣扎。那显现的麒麟纹身,仿佛是他生命之火在极致高温下最后的、不屈的燃烧。
沙漠,缺水,重伤员,前路未卜。
绝望,如同四周合拢的沙丘阴影,将三人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