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海市蜃楼,在无尽的黄沙中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破灭。吴邪、张敛尘和解雨臣三人,朝着记忆中信号弹最后一次闪现的方向,已经艰难跋涉了将近一个小时。烈日与风沙交替折磨着他们的肉体与意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和松软的陷阱上。
吴邪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习惯性地再次摸向腰间的水壶,入手轻飘飘的,拧开盖子,倒过来晃了晃,连一丝水汽都没有。张敛尘那大半壶水,在三人极其克制的分配下,也早已消耗殆尽。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他的心。
解雨臣的状态同样糟糕,他一向注重仪容,此刻却也是发丝凌乱,嘴唇干裂,昂贵的冲锋衣上沾满了沙尘,显得灰头土脸。但他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冷静的观察力。他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粗气,环顾四周昏黄一片、几乎没有任何辨识度的沙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吴邪累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都这时候了还卖关子……快说!”
解雨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说道:“好消息是,虽然我们很久没看到信号弹了,但根据我们之前对方向的修正和步速估算,我们走的大致方向应该没有错。如果阿宁他们也在移动寻找避风点,我们仍有汇合的可能。”
这勉强算是一针强心剂,让吴邪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又闪烁了一下。他强打精神,追问道:“那……坏消息呢?”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严肃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低头。”他说道,声音低沉。
吴邪和张敛尘闻言,同时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
这一看,吴邪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只见他们三人站立的地方,看似与其他沙地无异,但脚下的沙粒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抗拒的速度,无声地向下流动、塌陷!他们的脚踝,不知何时已经陷下去了一小截,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沉!
流沙区!
他们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走进了这片死亡陷阱!
“是流沙!”解雨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几乎在解雨臣话音落地的瞬间,张敛尘动了!
他的反应快得超乎常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惊慌。就在脚下沙地明显松软下陷的刹那,他腰腹猛地发力,借助还未完全陷下去的那只脚狠狠一蹬,同时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向上轻纵,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沙漠狐,以一种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灵巧姿态,硬生生从流沙的边缘“飞”跃而出,落在了两三米外一块相对坚实、长着几丛枯硬骆驼刺的沙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落地瞬间,他毫不停歇,立刻转身,对着还在流沙中缓慢下陷的吴邪和解雨臣厉声喝道:
“快!卸重!把背包扔过来!”
生死关头,吴邪和解雨臣也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心理素质和默契。两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动手解开肩带和腰扣,奋力将身上沉重的背包卸下,用尽力气朝着张敛尘所在的方向扔了过去。
“噗!”“噗!”两声,背包落在张敛尘脚边的硬地上,溅起些许沙尘。
失去了背包的重量,下陷的速度明显减缓,但流沙的吸力依旧强大,两人的大腿已经没入沙中。
张敛尘眼神锐利,迅速解下自己腰间那根特制的、兼具绳索功能的武装带,手腕一抖,带子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甩出,准确地缠住了距离他稍近一些的吴邪的手臂。
“抓紧!”张敛尘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腰马合一,开始将吴邪一点点地从流沙中往外拖拽。
流沙巨大的吸力对抗着张敛尘的力量,每一寸都异常艰难。吴邪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脚踝往下拽,恐慌几乎要淹没他。但他咬紧牙关,配合着张敛尘的力道,拼命向上挣扎。
终于,在一声用力的闷哼后,吴邪大半个身子被硬生生从流沙里拔了出来,摔在坚实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沾满了粘稠的沙浆。
张敛尘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将武装带甩向了解雨臣。解雨臣同样冷静,牢牢抓住带子,借助张敛尘的力量,配合着自身的协调性,也很快被成功营救出来。
三人或坐或躺在硬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只剩下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看着身后那片看似平静、却刚刚险些吞噬掉他们的死亡流沙区,都是一阵后怕。
吴邪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他看着旁边气息只是略微急促、眼神依旧沉静的张敛尘,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刚才那一系列电光火石般的反应和救援,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解雨臣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虽然狼狈,但神情已经迅速恢复了镇定,他看向张敛尘,点了点头:“谢了。”
张敛尘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眉头微蹙。
背包虽然抢回来了,但体力消耗巨大,饮水彻底断绝,而他们距离安全的避风点和可能的汇合,依旧遥不可及。
沙漠,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真正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