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信号弹光芒如同昙花一现,很快便被更加浓重、翻涌不休的沙幕吞噬。阿宁、黑瞎子和张起灵三人背靠着越野车,将自己尽可能缩在车体背风的一侧,防沙布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护目镜上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风鬼哭狼嚎般的嘶鸣和黄沙拍打金属的噼啪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引擎的轰鸣或人声的呼喊。
“风沙太大了!车队肯定被吹散了!这能见度,他们根本看不见我们,也找不过来!”黑瞎子几乎是用吼的,才能让声音在风暴中传递出去。
张起灵紧抿着唇,透过浑浊的护目镜,死死盯着信号弹消失后便再无动静的、混沌一片的来路方向。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根钉死在沙地里的标枪,任凭风沙如何肆虐,身形都没有丝毫动摇。那沉默的姿态里,透着一种执拗的担忧——对吴邪那个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更对那个有着灰白头发、眼神却始终追随着他的人。
黑瞎子看着张起灵这副样子,又瞥了一眼眉头紧锁、同样忧心忡忡望着手下可能赶来方向的阿宁,知道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他凑到阿宁身边,动作迅捷地从她腰间的装备袋里摸出了另一支信号枪,不等阿宁反应,便举向天空,再次扣动了扳机。
又一枚信号弹挣扎着升空,试图撕破这黄色的地狱,但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别等了!”黑瞎子丢掉打空的信号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风沙太大,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过来!我们必须马上自己找一个安全的避风点安营!否则等沙丘移动过来,我们连人带车都得被活埋!”
他见张起灵依旧没有动弹的意思,目光落在张起灵背在身后的黑金古刀上,灵机一动,指着刀柄与刀鞘连接处的护手,大声道:“哑巴张!你看好你的刀!等流动的黄沙没过你这刀护手的位置,咱就必须得走!一刻都不能再等!这是极限!”
张起灵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插在脚边沙地里的黑金古刀。细密的沙粒正被风不断地推动、堆积,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刀鞘的下半部分。
阿宁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她担心自己那些失散的手下,他们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作为领队,她更清楚黑瞎子说的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在这吞噬一切的沙漠里,无谓的等待等同于集体自杀。
她猛地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决然道:“好!就按你说的!最多……再等五分钟!”
另一边,吴邪、张敛尘和解雨臣三人。
他们已经在能见度极低的风沙中,朝着记忆中信弹的方向跋涉了不知道多久。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松软的沙地吞噬着他们的体力,狂风则试图将他们掀翻。吴邪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头晕目眩,喉咙干得冒火,嘴唇已经裂开了细小的血口。
他实在受不了头顶毒辣太阳(即便在沙暴中,紫外线和高温依旧致命)和风沙的双重折磨,干脆把早已被沙子浸透的外套脱下来,像阿拉伯人那样兜在头上,勉强遮住脸部和脖颈。
饥渴难耐的他习惯性地从随身背包侧袋摸出水壶,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倒,却只滴下几滴可怜的水珠,连湿润嘴唇都不够。
“妈的,没了……”吴邪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军绿色的水壶递到了他眼前。握着水壶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指关节处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薄茧。
是张敛尘。
“喝我的吧。”张敛尘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依旧平稳。
吴邪愣了一下,接过水壶,入手沉甸甸的。他拧开盖子,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大半壶清澈的水。他惊讶地看向张敛尘,对方的脸被防沙布和护目镜遮得严实,只能看到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吴邪心里一阵复杂,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每一滴水都堪比黄金。他没有矫情,仰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的救赎。他没敢多喝,立刻将盖子拧紧,递了回去。
“谢谢……”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点生气。
张敛尘默默接过,重新挂回腰间,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的解雨臣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在一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上微微喘息,一向整洁的衣着此刻也沾满了沙尘,显得有些狼狈。他抬头望了望依旧昏黄一片、但风势似乎略有减弱的天空,语气凝重地提醒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信号弹了。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可靠的避风点扎营,否则……且不说渴死饿死,等太阳下山,沙漠里的低温就能直接把我们冻死在这里。”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吴邪心上。本来因为极度疲惫,吴邪几乎想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起来。但听到“冻死”两个字,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求生欲迫使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沙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走……继续走……”吴邪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恐惧。
张敛尘伸手扶了他一把,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依旧迷茫未知的沙海,眼神锐利如鹰。
必须找到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