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好久不见。”
张敛尘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和,如同深夜静静流淌的溪水,悄然漫过解雨臣激动的心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可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不,如今已是能够独当一面、执掌解家的解雨臣,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眼见解雨臣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情绪剧烈波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震惊、质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张敛尘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同过去许多年里习惯做的那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解雨臣柔软的发顶。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安抚意味。
解雨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记忆中,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他还无法独自面对解家内部倾轧、感到彷徨无助的深夜里,这个男人才会用这样带着安抚力量的动作,无声地告诉他“有我在”。
那段岁月清晰地烙印在解雨臣的记忆深处。当年张敛尘从格尔木疗养院被九爷设法救出,身负重伤,便在解家隐秘的别院中养伤。那时解家内部正值动荡,暗流汹涌,是张敛尘在他身边,不仅护他周全,更以雷霆手段助他在腥风血雨中站稳了脚跟,将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势力一一压制下去。可以说,没有张敛尘,或许就没有今天能稳坐解家当家人位置的解雨臣。
然而,就在解雨臣逐渐羽翼丰满,能够独自面对风浪之时,张敛尘却选择了离开。他认为雏鹰终须翱翔天际,孩子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而他,也有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事情——那场漫长而无望的,寻找张起灵的旅程。
他走得干脆,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可他不知道,他这种“功成身退”的离开,给当时已经对他产生了极深依赖与孺慕之情的解雨臣,留下了多么巨大的阴影和心结。那种被最重要的人无声遗弃的感觉,多年来一直萦绕在解雨臣心头。
此刻,感受着头顶那熟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温度,解雨臣紧绷的身体和激动的情绪,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听到张敛尘用耐心的、带着一丝歉然的语气低声解释道:
“小花,你已经长大了,足够强大,能够独当一面了。而我……也有我自己必须去处理的事情。”
他的话语诚恳,没有敷衍。解雨臣是了解张敛尘的,知道他口中的“必须处理的事情”意味着什么——那必然与那个叫张起灵的人有关。理智上,他理解;但情感上,那道被留下的伤疤,依旧隐隐作痛。
看着解雨臣虽然依旧抿着唇,但眼神中的激烈情绪渐渐缓和下来,张敛尘心下稍安。然而,他看着解雨臣这副强装镇定、眉眼间却还带着少年时倔强影子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那点恶劣的、想要逗弄他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失落和调侃,慢悠悠地说道:
“唉~也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以前小时候啊,可是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尘哥哥’地叫着,又甜又糯。现在倒好,见面就横眉冷对的,哎~”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故作伤感地摇了摇头。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解雨臣的俊脸“唰”地一下泛起了薄红,一直维持的冷静自持险些破功。小时候的黑历史被当面提起,尤其是还被吴邪、黑瞎子这些外人听着,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瞪着张敛尘,眼神里充满了羞恼和“你闭嘴”的警告。
“噗嗤——”这是霍秀秀终于没忍住的笑声。
吴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再次刷屏:我的妈!阿尘居然还有这一面?!他和小花……尘哥哥?!信息量太大了!
就连一直看戏的黑瞎子,也忍不住肩膀又开始抖动,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眼看解雨臣快要炸毛,黑瞎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位小九爷怕是要掀帐篷,赶紧清了清嗓子,站出来打圆场,把话题拉回正事:
“咳咳,那什么……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好办了!也省得我再多费口舌介绍。”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正经了些,伸手指向脸颊还带着一丝可疑红晕的解雨臣,对吴邪和张敛尘说道:
“正式说一下,这位解小爷,解雨臣,他身上,就有我们需要的、剩下的那两块地图。”
他言简意赅,点明了关键。
“至于其他的,”黑瞎子拿起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一杯酒,冲着解雨臣示意了一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都在酒里了!合作愉快啊,小九爷!”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将刚才那些私人情绪暂时压下。他看了一眼黑瞎子,又目光扫过吴邪,最后在张敛尘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精明果决的解家当家人的模样。
他亦举起旁边的一杯酒,对着黑瞎子和吴邪的方向微微示意,声音恢复了清冷平稳:
“合作愉快。”
同样一饮而尽。
酒杯落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帐篷内回响。一场由破碎地图串联起来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合作,在这沙漠深处的小小帐篷里,伴随着故人重逢的波澜与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式达成了。
而张敛尘站在一旁,看着解雨臣饮酒时那干脆利落的侧影,心中既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孩子,终究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