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残片在解雨臣手中合而为一,指向传说中西王母宫所在的塔木陀。目标明确后,队伍没有多做停留,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阿宁的队伍便再次启程,几辆越野车如同钢铁甲虫,轰鸣着驶入更加荒凉崎岖的戈壁深处。
车队进行了简单的分配。打头的那辆车上,坐着阿宁、张起灵,以及被强行塞进去调节气氛的黑瞎子。
车子刚一启动,黑瞎子那不安分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他透过后视镜,瞄着后排闭目养神、仿佛与周遭隔绝的张起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自从在格尔木疗养院外见到张起灵,黑瞎子就自觉肩负起了“帮兄弟探探路”的重任。
“嘿,哑巴张,”黑瞎子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八卦,“商量个事儿呗?你跟那位张敛尘……到底什么关系啊?我看他看你那眼神,可不像看普通熟人。”
后座上的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
黑瞎子不死心,继续叨叨:“别装睡啊哥们儿。瞎子我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你俩之间那气氛,啧啧,明显有故事。跟哥们儿说说,是不是以前欠了人家情债?还是……嗷!”
他话没说完,一股冰冷的、如有实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他。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透过座椅的缝隙,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在黑瞎子后脑勺上,让他后面所有的调侃和试探都卡在了喉咙里。
黑瞎子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识趣地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得得得!我不问了,不问了行了吧!您老休息,休息!”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不知死活地问下去,后面这位爷绝对干得出来在高速行驶的越野车上把他扔下去这种事。张起灵的脾气,他多少还是摸到了一点边界。
黑瞎子悻悻地闭了嘴,专心开车,心里却是在为张敛尘默哀:敛尘啊敛尘,不是兄弟不帮你,是你们家这位警惕性太高,油盐不进啊。瞎子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而与这辆弥漫着低气压和未遂八卦的车不同,后面一辆车上则完全是另一种氛围。
吴邪、张敛尘和解雨臣同乘一车。
吴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心里还在琢磨着陈文锦的口信和那个神秘的“它”,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解雨臣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地靠坐着,似乎觉得车里的沉默有些无聊,便主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问吴邪:“你怎么没跟那个不爱说话的坐一辆车?我看你之前不是挺黏着他的吗?”
他指的自然是张起灵。
吴邪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起昨晚张起灵那副“关你屁事”的德行,心里就一阵憋闷,嘟囔道:“得了吧!这一瞎一哑的,就让他们俩自己互相伤害去好了!我跟他们凑什么热闹。”
他口中的“一瞎”自然是黑瞎子,“一哑”就是张起灵。
这个形容倒是颇为贴切,解雨臣听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表示赞同:“有道理。”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坐在副驾驶位置,同样安静望着窗外的张敛尘。解雨臣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着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情绪。
“你呢?”解雨臣问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为什么不跟着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所有人都能看出张敛尘对张起灵那种非同寻常的关注和执着。
张敛尘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解雨臣,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受吴三省所雇,任务是保护吴邪。”他顿了顿,补充道,“尾款还没结。”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比现实且充分,让人挑不出毛病。保护雇主,拿到报酬,天经地义。
吴邪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心想三叔到底背着他答应了人家多少钱?
张敛尘的目光越过解雨臣,似乎透过车窗,望向了前方那辆载着张起灵的车,继续平静地说道:
“至于张起灵……”
他的语气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变化,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经过岁月沉淀后的笃定。
“起码这一趟,他不会跑。”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心。他了解张起灵,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张起灵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加入了这支队伍,那么在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之前——无论是寻找记忆,还是探寻陈文锦口中的真相——他都不会轻易离开。
所以,张敛尘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像最老练的猎人,等待着他的猎物,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他只需要守在吴邪身边,完成承诺,同时,确保那个人始终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这就够了。
解雨臣看着张敛尘平静而坚定的侧脸,听着他那看似现实实则深意藏焉的回答,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只是心底那丝微妙的酸涩感,却并未因此消散。
车厢内重新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砂石的噪音,伴随着车内三人各自不同的心思,朝着塔木陀那片未知的绿色地狱,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