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传讯

沙漠的夜晚并不宁静，风刮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远处似乎还隐约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吴邪在睡袋里翻来覆去，白天经历的种种和张起灵那张冷脸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睡得极不安稳。

与他同住一个帐篷的张敛尘，则几乎是彻夜未眠。他靠坐在帐篷边缘，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平稳，但全身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覆盖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多年的颠沛流离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早已将这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后半夜，营地彻底沉寂下来，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们这顶帐篷外。

张敛尘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动作。他听着那脚步声在帐篷外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一只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地伸向帐篷的门帘，目标似乎是睡在靠近门口的吴邪。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门帘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贴上了来人的脖颈皮肤。张敛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奇特的短刀，刀锋稳稳地横在来人的喉管前，只要稍一用力，便能瞬间割裂生命。

“别动。”张敛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漠夜风的寒意，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身体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星光，能看清来人正是向导扎西。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没有恶意……”

这边的动静虽然轻微，但还是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吴邪。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帐篷外篝火残余的光亮，看到张敛尘持刀制住扎西的景象，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阿尘！怎么回事？”吴邪猛地坐起身，紧张地问道。

扎西看到吴邪醒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脖子上的刀锋了，虽然声音还带着颤抖，急忙对吴邪说道：“吴……吴邪，我奶奶……我奶奶有事找你，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吴邪看着扎西惊恐的表情，又看了看张敛尘冷峻的侧脸，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还是对张敛尘说道：“阿尘，他应该没有恶意，先把刀放下吧。”

张敛尘闻言，目光在扎西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他确实不像有攻击意图，手腕一翻，短刀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在他袖中。他退开一步，重新隐入帐篷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

扎西感觉到脖颈上的冰冷触感消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向张敛尘的眼神里带上了明显的畏惧。

吴邪虽然一头雾水，但听说绛珠卓玛找他，还是迅速爬出了睡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他对扎西说道。

扎西不敢再看张敛尘，连忙点头，带着吴邪朝营地中央他祖母的帐篷走去。

张敛尘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两人身后。他没有进入帐篷，只是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站在帐篷外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帐篷的隔音并不好，里面稍大一点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吴邪跟着扎西掀帘进去，一眼就看到张起灵已经坐在了里面，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绛珠卓玛盘腿坐在毡毯上，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她布满皱纹却异常沉静的脸。

看到吴邪进来，绛珠卓玛用藏语对扎西低声说了几句。扎西点点头，转向吴邪和张起灵，翻译道：“我奶奶说，陈文锦让她给你们带个口信。”

吴邪心中一震，和陈文锦阿姨有关？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扎西继续翻译道：“她说，她只等你们十天。十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没到，她就自己进西王母宫了。”

“十天？”吴邪下意识地追问，“西王母宫啊？”

扎西摇了摇头，表示他奶奶只转述了这些话。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此时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绛珠卓玛，开口问道：“她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绛珠卓玛迎上张起灵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用生硬的汉语，清晰地说道：“不知道。不能说。”

帐篷内外，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帐篷外的张敛尘，将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陈文锦……十天期限……“下去”……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传说中的目的地——塔木陀西王母宫。

而张起灵的出现，绛珠卓玛的传话，以及这紧迫的十天期限，都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在那片神秘的绿洲中上演。

他微微抬起眼，望向墨蓝色的、缀满星辰的沙漠夜空，眼神深邃如古井。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