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血腥的山谷,临时拼凑的队伍踏上了通往泗水古城的最后一段路程。空气仿佛都沉重粘稠起来,弥漫着一种古老尘埃和无形压力的味道。沿途的风景愈发荒凉,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植被稀疏,连飞鸟都绝了踪迹,只有呜咽的风声在嶙峋的石缝间穿梭,如同亡魂的低泣。
正如张敛尘所料,队伍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外家子弟中,除了张海客能勉强约束住张海杏,其他两个叫张海琪、张海楼的堂兄弟,对张小官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审视。他们私下里的嘀咕,对前路艰险的抱怨,以及对“宝贝”的过度热衷,都让气氛变得微妙而紧绷。
张海客像个尽职的粘合剂,尽力斡旋,用眼神警告,用话语安抚,甚至不惜冷下脸训斥:“都把嘴闭上!眼睛放亮!这里是玩命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几次小的摩擦,比如争抢水源、抱怨宿营地等都在他强硬的干预下暂时平息。张敛尘和小官看在眼里,心中却越发凝重。他们清楚,这种表面的平静,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不堪一击。
当那座传说中的死亡之城终于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匍匐在一片巨大的干涸河床中央,断壁残垣在昏黄的暮色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巨大的、非人力所能及的巨石构建的城墙早已坍塌大半,露出里面幽深黑暗的甬道和结构复杂的建筑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腐朽气息。整座古城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风穿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我的天……这就是泗水古城?”张海杏瞪大了眼睛,之前的兴奋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都小心点。”张海客沉声提醒,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进入古城废墟,压抑感陡增。倒塌的巨石、深不见底的裂缝、布满诡异符号的残壁……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张敛尘和小官走在最前,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血脉中对危险的直觉,避开了几处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陷阱。
然而,分歧在探索一条分岔甬道时爆发了。
“走这边!”张海楼指着一条相对宽阔、似乎通向深处宫殿区域的甬道,语气带着急切,“看这方向,肯定是主殿!好东西肯定都在里面!”
“放屁!主殿目标太明显,早被人搬空了!”另一个少年张海琪立刻反驳,指向另一条狭窄、向下倾斜、布满湿滑苔藓的甬道,“这种不起眼的小路,才是藏宝的地方!赌一把?”
“要去你去!老子才不走那阴沟!”
“你说谁是阴沟?!”
几人争执不下,目光都投向张海客。张海客也犹豫了,两条路看起来都凶险莫测。
张敛尘冷眼旁观,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看向张小官,对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眼神沉静无波。两人瞬间达成共识。
“海客哥。”张敛尘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走左边这条。”他指向的既不是张海楼要的主殿路,也不是张海琪指的“阴沟”,而是第三条更不起眼、石壁上刻有细微麒麟纹路的狭窄通道。
“凭什么听你们的?”张海楼立刻不满地叫嚷起来,“你们是来找东西的,我们可是来找宝贝交差的!主殿肯定……”
“就凭继续跟着你们这样吵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张敛尘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浮躁的少年,最后落在张海客脸上,“海客哥,你们想寻宝,我们无权干涉。但我们的目标明确,路径也已选定。道不同,就此别过。”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驱逐的意味。张海客脸色变了变,他明白张敛尘的意思——这支队伍的心不齐,在绝地就是致命的累赘。与其互相拖累,不如分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抱拳道:“敛尘说得是。既如此,我们……就此分开。祝二位顺利!”
“哥!”张海杏急了,想说什么,却被张海客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张小官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最后淡淡地瞥了张海客等人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海客心头莫名一凛。随即,两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迅速没入了那条刻有麒麟纹的狭窄通道,消失在黑暗之中。
“哼!有什么了不起!本家就高人一等?”张海楼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
“就是,拽什么拽!离了他们我们还找不到宝贝了?”张海也附和。
张海杏气鼓鼓地瞪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张海客看着剩下的同伴,心中无奈又沉重:“都闭嘴!现在分头行动!想跟我的,走主殿方向!想自己去碰运气的,自便!但记住,生死自负!”他终究放不下责任,选择了看起来最可能有“收获”但也最危险的主殿方向。张海楼选择跟着他。张海杏和另一个少年则结伴走向了那条他们认为的“藏宝”阴沟。
分开后不久,死寂的古城深处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啊——!!什么东西?!”
“救命!海客哥!救……呃……”
声音来自那条“阴沟”方向!紧接着,主殿方向也传来了张海客的惊呼和兵刃碰撞声!
已经深入狭窄通道的张敛尘和张小官脚步猛地一顿!
“是张海客他们!”张敛尘脸色一变。虽然分开是必然选择,但听到同伴遇险的惨叫,他无法坐视不理。
张小官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没有丝毫犹豫:“救人。”
两人立刻调转方向,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赶到主殿外围时,场面一片混乱。张海客和张海楼背靠背,正与几个动作僵硬、眼珠翻白、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的“人”激战!这些“人”穿着破烂的古代服饰,显然是古城里某种可怖的“遗留物”。而更远处,张海杏两人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他们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皮下有无数细小的、蠕动的凸起在蔓延,仿佛有活物正从内部啃噬他们!
“是尸虱蛊!寄生在尸体里的蛊虫,遇活物则钻!”张海客一边格挡着攻击,一边嘶声大喊,声音充满了惊惧,“小心!被它们钻进去就完了!”
张敛尘和张小官瞬间明白了。张海琪他们显然是误触了机关,或者惊扰了沉眠的尸蛊源头!而张海客他们也被引来的尸傀缠住!
“小官,救人!”张敛尘低喝一声,手中长鞭如同毒龙般卷向一个扑向张海客的尸傀,将其狠狠甩飞。张小官则身影一晃,鬼魅般出现在倒地哀嚎的张海杏张海琪人身边。
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锋利的短刃瞬间割破了自己的掌心!殷红中带着淡淡金芒的血液立刻涌出。他迅速蹲下,捏开张海琪的嘴,将自己的血滴了进去!动作快如闪电,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给张海杏喂血!
麒麟血!至阳至纯,百毒不侵,万邪辟易!
张海客和张海楼看到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震惊。他们听说过麒麟血的传说,但亲眼所见,那血液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依旧让他们心神剧震!
说也神奇,那蕴含着金芒的血液甫一入口,张海杏两人皮下疯狂蠕动的凸起立刻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嘶鸣,迅速停止了蠕动,并开始消融!两人灰败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痛苦的哀嚎变成了虚弱的呻吟。
另一边,张敛尘也解决了缠住张海客他们的尸傀,一脚将最后一个踹进深不见底的裂缝。
危机暂时解除。主殿入口处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和腐臭。
张海客扶着虚脱的张海杏,看着地上死里逃生的两个同伴,又看向正在撕下衣襟默默包扎手掌伤口的张小官,以及挡在众人身前、气息微喘却眼神锐利的张敛尘,心中翻江倒海,充满了后怕、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张海琪张海杏两人悠悠转醒,回想起刚才那种被万虫噬体的恐怖感觉,再看到自己身上残留的灰败痕迹和旁边张小官掌心的伤口,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奇异血腥味,瞬间明白了是谁救了他们。两人看向张小官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深的复杂。原先那些不服气和微词,此刻在绝对的救命之恩和这震撼的一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张海琪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张海杏更是直接,她走到张小官面前,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深吸一口气,大大咧咧地说:“喂!张小官!刚才……谢了啊!算我欠你一条命!” 她性子直爽,恩怨分明。
张小官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包扎。
张海客走到张敛尘面前,脸上再无之前的江湖气,只剩下沉甸甸的郑重和一丝尴尬:“敛尘,小官……大恩不言谢!是我们……拖累你们了。”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同伴们,“现在,我们明白了。这古城根本不是我们该来寻宝的地方,每一步都是鬼门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认真和坚定:“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是张家的族长信物,对吧?事关重大。若你们不嫌弃,我们几个,愿助一臂之力!绝不再有二心,一切听从指挥!只求……能活着出去!” 他知道,没有眼前这两人,他们这群人早就葬身此地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和能做的报答,就是全力协助他们。
包括刚刚被救的张海楼、张海琪,此刻也再无异议,纷纷点头,看向张敛尘和张小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依赖。
张敛尘看着张海客诚恳的眼神,又扫视了一圈明显老实下来的外家少年们,心中的那点芥蒂也消散了。他点了点头,看向张小官。小官已经包扎好手掌,迎着张敛尘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张敛尘的声音沉稳有力,“那就一起。目标,青铜母铃。记住,跟紧,别乱碰任何东西!”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截然不同。以张敛尘和张小官为首,张海客兄妹紧随其后,其他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他们穿过狼藉的主殿入口,朝着古城更幽深、更危险的核心区域,再次进发。麒麟纹路指引的通道,就在前方。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