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纹路指引的通道,并非坦途,而是通往地狱深渊的阶梯。
自重新组队深入核心区域,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古老的张家先祖,将守护“青铜母铃”的机关设置得匪夷所思,狠毒致命。
通道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宏伟大殿,而是一个向下螺旋延伸、深不见底的巨大石井。井壁光滑如镜,布满细小孔洞,散发出阵阵阴冷的寒气。唯一的路径,是井壁上仅容一人通过的、湿滑无比的螺旋石阶,石阶边缘没有任何防护,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怎么下去?”张海楼看着深不见底的巨井,声音发颤,之前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
“跟紧,踩实,别往下看。”张敛尘声音低沉,率先踏上石阶。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湿滑的苔藓让人心惊胆战。张小官紧随其后,如同他的影子,两人保持着完美的同步和距离,互为倚靠。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示意其他人:“一个一个下!保持距离!海杏,跟紧我!”他展现出外家领头人的担当,紧随其后。
下行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脚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更可怕的是,当他们下行到约三分之一深度时,井壁上那些细小的孔洞中,骤然喷出无数细如牛毛的冰蓝色毫针!如同倾盆暴雨,覆盖了整个螺旋通道!
“小心!”张敛尘厉声示警,手中长鞭舞得密不透风,鞭影形成一道屏障,将射向他和张小官的毒针尽数击飞!张小官则身形飘忽,在狭窄的空间内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避开针雨的同时,手中短刃精准地格开射向要害的毒针。
张海客等人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挥舞兵器格挡,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险象环生。张海杏的肩头被一枚毒针擦过,瞬间一片乌黑麻木!她闷哼一声,差点失足!
“海杏!”张海客目眦欲裂,想去救援却被针雨逼得自身难保。
就在这危急关头,张小官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张海杏身侧,一把将她拉向内侧石壁相对安全的位置,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大部分射向她的毒针!几枚毒针瞬间刺入他的手臂和后背!
“小官!”张敛尘心头一紧,鞭势更急!张小官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闷哼一声,眼神依旧冰冷专注,反手拔出几枚毒针甩掉,那被刺中的地方,伤口竟在麒麟血的作用下迅速止血,乌黑之色也飞快褪去!
“麒麟血……百毒不侵……”张海客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不仅是救命,更是再次展示了血脉力量的绝对差距!
靠着张敛尘和张小官在前方硬抗大部分压力,以及张小官关键时刻的援手,队伍终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恐怖的“毒针雨道”。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狼狈不堪,但看向前方两人的眼神,已充满了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下到井底,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地下石殿出现在众人面前!殿内空旷无比,只有中心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朴奇特的青铜祭坛。祭坛顶端,悬浮在一个复杂青铜环扣结构中央的,正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目标——青铜母铃!
那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玄奥的古老纹路,并非龙纹凤篆,而是无数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麒麟浮雕!它静静悬浮着,没有依靠任何绳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散发着一股苍凉、威严、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仿佛灵魂都被其吸引。
“青铜母铃……”张敛尘低声念出它的名字,眼中也充满了震撼。这就是张家族长权力的象征!
然而,通往祭坛的路,并非坦途。九根粗大的青铜柱环绕祭坛,柱身上雕刻着狰狞的异兽图腾,柱与柱之间的地面,布满了色彩斑斓、看似杂乱无章的方形石板。
“九宫生死格。”张小官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他认出了这上古奇阵的变种。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张敛尘补充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
“这……这怎么走?”张海喽声音发颤。
“跟着我们的脚印,一步不能错!”张敛尘沉声道。他与张小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两人同时踏入了石格区域!
他们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和计算。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斜跨,时而旋转,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微弱的嗡鸣,颜色也发生微妙的变化。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张海客等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的落脚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明白,这是最后的考验,容不得半点差错!
就在两人即将接近中心祭坛时,异变陡生!殿顶穹窿之上,一块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铜板毫无征兆地轰然坠落!目标直指祭坛!这要是砸中,不仅铃铛可能损毁,连祭坛都会被砸塌!
“小心!”张海客失声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
张敛尘眼中精光爆射,不退反进!他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一蹬地面,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手中长鞭灌注了十成内力,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抽向那块下坠的青铜巨板!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青铜殿内回荡!火星四溅!
那沉重的青铜板竟被张敛尘这石破天惊的一鞭,硬生生抽得偏离了下坠轨迹,擦着祭坛的边缘,轰然砸落在地面,深深嵌入石板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石殿都震颤了一下!
而就在张敛尘挥鞭的同时,张小官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张敛尘制造的瞬间空档,身影如电,瞬间掠过最后的几个石格,稳稳地落在了祭坛基座之上!
他抬头,目光沉静地凝视着悬浮的青铜母铃。那铃铛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至纯的麒麟血脉,发出了极其微弱、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表面的麒麟浮雕也似乎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
张小官伸出手,没有犹豫,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凉的青铜铃身。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青铜母铃的刹那!
嗡——!!!
一股低沉而宏大的钟鸣声,仿佛自亘古传来,瞬间响彻了整个青铜殿!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让殿内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被唤醒!
青铜母铃入手冰凉沉重,其上的麒麟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微微搏动,与他体内的血脉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模糊的画面和低语,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父亲的模糊身影、古老的战场、麒麟的咆哮……无数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张小官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铃铛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汹涌的信息洪流,再睁开时,眼神更加深邃,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重量。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青铜母铃高高举起。
暗青色的铃身在幽暗的殿内,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光,那麒麟浮雕在光影下显得栩栩如生,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张海客、张海杏、张海楼、张海琪……所有外家子弟,看着祭坛上那个手持圣物、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看着他手中象征着张家至高权力的青铜母铃,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油然而生。
无需言语,无需宣告。
噗通!噗通!
张海客第一个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臣服:
“张家支脉,张海客,拜见族长!”
紧接着,张海杏、张海楼、张海琪……所有少年,无论之前心中有何芥蒂,此刻都心悦诚服地跪倒在地,齐声道:
“拜见族长!”
声浪在青铜殿内回荡。
张敛尘站在祭坛下方,看着高处的张小官,看着他手中那枚凝聚了无数牺牲、承载着未来希望的青铜母铃,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沧桑与坚定,心中百感交集。
小官……不,从此刻起,他将是张家的族长——张起灵。
漫长的追寻,惨痛的牺牲,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