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山东泗水县的路途遥远而崎岖。张敛尘和张小官离开了压抑的张家本家,虽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却也感到了几分挣脱樊笼的自由。两人一路疾行,风尘仆仆。
这日,行至一处荒凉的山谷地带。远处尘土飞扬,隐约传来金铁交鸣和呼喝之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隐入道旁的乱石灌木中观察。
只见前方,一队凶神恶煞的马匪,正围住几个看起来也是张家子弟打扮的少年少女。那些少年少女衣衫染尘,显然经过一番抵抗,此刻武器被缴,被绳索捆缚着,脸上带着不甘和愤怒。为首的马匪头子正得意洋洋地清点着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少得可怜的财物。
“妈的,一群穷鬼!这点子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 马匪头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出来“放野”的张海客、张海杏兄妹,以及另外几个同行的外家少年。张海客年纪稍长,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眼神沉稳,此刻虽被缚,却不见慌乱。张海杏比他小一两岁,眉眼明艳,性格泼辣,此刻正瞪着马匪,像只被惹怒的小豹子。其他几个少年也都十六七岁模样,脸上带着惊怒和少年人的倔强。
“头儿,这几个小崽子怎么处理?” 一个喽啰问道。
“宰了省事!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另一个喽啰狞笑着接口。
马匪头子摸着下巴,目光在张海杏脸上扫过,露出一丝淫邪:“这丫头片子倒是水灵……”
就在这时,张敛尘和张小官的行踪不慎暴露了动静。
“什么人?!” 马匪警觉起来,立刻分出几人朝他们藏身之处围了过来。张敛尘和张小官见无法隐藏,只得现身。两人年纪更小,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那份沉稳的气度却让马匪们微微一愣。
“哈!又来两个送菜的!” 马匪头子乐了,“绑了!正好凑一块儿!”
毫无悬念地,张敛尘和张小官也被缴了武器,推搡到张海客他们一堆,捆了起来。马匪们显然没把这几个“小毛孩”放在眼里,留下几个人看守,其余人则在不远处生火,准备休息吃饭,商量着怎么处理这批“肉票”。
趁着马匪看守松懈,张海客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迅速说道:“听着,不能坐以待毙!他们人多,但很散漫,这是机会!”
“海客哥,你说怎么办?”一个外家少年低声问,声音有些发颤。
张海客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他们武器就放在那边火堆旁,马匹也拴在附近。等下看我眼色,我数一二三,一起发难!目标是看守我们这几个和离武器最近的人!动作要快、要狠!夺了武器,抢马突围!”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另一个少年有些犹豫。
“怕什么!都是些乌合之众!而且这些马匪手上血债累累,死有余辜!” 张海杏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恨意,“干掉他们,正好拿他们的装备补给我们自己!反正我们出来放野也没带什么东西!”
张海客点头:“海杏说得对。这是自救,也是除害!都打起精神来!”
这时,一个外家少年注意到旁边沉默的张敛尘和张小官,低声问同伴:“喂,这两个也是出来放野的?看着年纪比我们还小点啊?”
“看着面生,好像是……本家的?” 另一个少年不确定地说,目光尤其在张小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复杂,显然本家发生的事,也多多少传到了这些正在“放野”的外家子弟二中。
张海客也看向两人,他之前在本家见过张敛尘几次,知道他是族长亲侄,血脉纯净,实力不凡。至于张小官……那身沉静的气质和隐隐传来的血脉威压,让他心中微凛。他对两人快速点了下头,眼神示意:一起动手?
张敛尘和张小官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张敛尘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机会来了!一个看守背对着他们,正伸着懒腰打哈欠。
“一……二……三!动手!”张海客猛地低喝!
刹那间,原本看似无力反抗的少年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张海客身形如电,一个肘击狠狠撞在离他最近看守的喉结上!张海杏则像灵活的狸猫,双腿绞住另一个看守的脖子,借力翻身,绳索瞬间绷紧勒住对方!其他几个外家少年也各自扑向目标,或拳打脚踢,或抢夺武器!
张敛尘和张小官的动作更快!张敛尘手腕一翻,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绳索瞬间脱落,他如同猎豹般扑出,目标直指火堆旁的马匪刀鞘!张小官的动作更是简洁凌厉,看守的刀刚拔出一半,他的手指已如铁钳般扣住了对方手腕,一拧一卸,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和惨叫,刀已落入他手,顺势一抹,血光乍现!
场面瞬间大乱!少年们憋了一肚子火气和求生欲,出手狠辣果决,加上张敛尘和张小官这两个生力军异常强悍的加入,几个看守眨眼间就被解决!众人迅速抢到武器,砍断绳索,冲向马匹!
“有诈!抄家伙!”马匪头子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刀冲来。
“上马!快走!”张海客大喊,率先翻身上了一匹健马。其他人也纷纷上马。
张敛尘和张小官共乘一匹,张敛尘控缰,张小官回身,眼神冰冷,手中夺来的马刀精准掷出,带着破空声直取追得最近的一个马匪面门!那马匪惨叫一声栽倒。
“好厉害的身手!”张海杏骑在马上,忍不住赞了一声。
众人策马狂奔,将马匪的怒骂和零星箭矢远远甩在身后。一口气奔出十几里,确认安全后,才在一片林间空地停下休整。
惊魂稍定,张海客作为领头人,率先抱拳,对张敛尘和张小官郑重道:“我叫张海客,这是我妹妹张海杏,还有这两位,张海楼,张海琪。刚刚谢两位仗义出手,鼎力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态度诚恳,带着世家子弟的礼节。
张敛尘爽朗一笑,也抱拳回礼:“张敛尘!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这位是张小官。” 他特意点明了小官的名字,而非“圣婴”那个充满争议的称呼。
“张敛尘?原来是你!难怪身手如此了得!”张海客恍然,他之前确实见过这位本家的天之骄子。张海杏则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尤其是气质独特、出手狠厉的张小官:“你就是那个……哦,张小官?刚才那一刀,牛啊!”
其他几个外家少年也纷纷上前道谢,但目光落在张小官身上时,仍带着些许不自然和疏离。有人低声嘀咕:“圣婴……他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复杂。
张海客眉头微皱,低喝一声:“慎言!” 他转向张敛尘,问道:“敛尘,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也是放野?” 他注意到两人行色匆匆,目标明确,不像是漫无目的的放野。
张敛尘和小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敛尘坦言道:“我们要去泗水古城。”
“泗水古城?”张海客、张海杏和其他几人都是一惊。那地方在族里传说中可是凶险异常,被视为禁地之一。
“没错。”张敛尘点头,语气认真,“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张海客心思活络,他这次带着弟弟妹妹出来放野,一路艰险,收获却寥寥无几。眼看放野期限将至,若不能拿出点像样的成绩,回去脸上无光。泗水古城……虽然凶险,但里面的东西必然价值连城!若能跟着进去,随便找到点什么,都足以在放野中拔得头筹!
他心思电转,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敛尘,小官!实不相瞒,我们兄妹几个这次出来放野,还没有什么大的收获。那泗水古城,凶名在外,但也必定藏着稀世珍宝或重要线索。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与你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张敛尘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张小官也微微摇头。张敛尘正色道:“并不是我们不愿意。这次去泗水古城,并不是寻常的探险,凶险程度远超想象,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我们自身都难保,实在无法分心照顾他人。你们还是另寻他处为好。”
张海杏撇撇嘴:“嘿,瞧不起谁呢?刚才打架我们也没拖后腿吧?再说了,人多力量大嘛!”
张海客也诚恳道:“敛尘,我们知道危险。但放野本就是搏命求存,富贵险中求。我们兄妹几个虽然本事不如你们,但自保之力还是有的,绝不会拖累你们!如果真遇到无法应对的险境,我们自行负责,绝不怨天尤人!还请二位成全!” 他姿态放得很低,但眼神坚定。
其他几个外家少年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同往,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宝藏的渴望和对放野成绩的焦虑。
张敛尘和小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张敛尘叹了口气:“海客哥,话已至此,我们也不再多劝。但丑话说在前头,此行生死难料,你们务必想清楚。进去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否则……”
“明白!”张海客立刻接口,脸上露出喜色,“敛尘你们放心,我们绝对听从安排!生死有命,绝不拖累!”
张小官一直沉默着,此刻目光扫过张海客几人,尤其在张海杏身上停留了一下,淡淡开口,声音清冷:“里面,很危险。跟紧。” 算是默认了。
“好嘞!”张海杏高兴地应了一声。
其他几个少年虽有对张小官身份的些许芥蒂,但见识过两人恐怖的实力,又想到古城中可能存在的机遇,也暂时压下了那点不舒服。毕竟,在绝对的实力和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旧日的流言和偏见,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更何况,张海客在分支子弟中颇有威信,他既然发话压制,其他人也不敢明着反对。
就这样,一支临时组成的队伍形成了。张海客等人迅速打扫战场,从马匪尸体上补充了水、干粮和还算完好的武器马匹。张敛尘和小官也分到了一些补给。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张海客性格开朗,善于交际,很快便与同样直爽的张敛尘熟络起来,两人聊起本家和分支的一些趣事,倒也投缘。张海杏则对沉默寡言、气质独特的小官充满了好奇,时不时试图搭话,却往往只得到一个眼神或简短的回应。
其他几个分支少年,虽然慑于张海客的威信和两人的实力,不敢造次,但看向小官的目光仍带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私下里,也曾有过低语:
“哼,叛徒的儿子……”
“架子倒是不小……”
“人家可是‘圣婴’呢,哦不对,现在是……”
“嘘!小声点!忘了人家怎么收拾马匪的了?你想找死?”
“……我就是觉得别扭。不过……他确实厉害得邪门。”
“行了,海客哥说了,跟着他们去古城,拿到好东西才是正经!本家麒麟子亲自带队,这机会千载难逢!”
这些低语偶尔会飘入小官的耳中,但他恍若未闻,依旧沉默地走在队伍前方或张敛尘身侧,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泗水古城的方向。对他而言,旁人的目光和议论,远不及古城中可能隐藏的、关于他身世的答案重要。
张敛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总是有意无意地将小官护在自己与那些分支少年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的屏障。他不需要言语,行动已表明了他的态度:张小官,由他罩着。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着那传说中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地——泗水古城,继续前行。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紧张与未知的凶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