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溯烬昭的指尖死死捏着那点残页，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嵌进掌心。猩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袖口滴落，在白玉砖上晕开一小朵绝望的花。可他眼里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惧意，只有那抹逐渐冰冷的身影。

“容安，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些曾被他视为第二个底线的禁忌术法，此刻在脑海里翻腾不休；那些他曾发誓永不染指的权欲阴谋，此刻都成了可以随时舍弃的尘埃。

去他的天道轮回，去他的命本如此。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顺着术法的纹路飞速流逝，可只要想到玄冰棺中的人或许能再睁开眼，唤他一声“阿昭”，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溯烬昭抬手抹去唇边溢出的血沫，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只要容安活，哪怕是以整个天下为祭品，哪怕此后万劫不复，他也绝不会回头。

绝对不会。

还是那句话，去他的天道轮回命本如此。

回到寂月宫，他看着眼前的人，终是迟疑了。

他不敢为了那把骨灰烧了他的容安，万一没成功呢……

火，终究是烧起来了。

夜咎站在黑暗里，有些发颤。他想阻止溯烬昭。万一没成呢，这秘法根本就没人试过，是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

但他……没那个权利。也没有那个身份。

他的心思，没人知道。

幽冥的罡风卷着硫磺味掠过荒原，将那座由幽冥木搭成的焚台衬得愈发森然。溯烬昭跪在不远处的黑曜石地上，玄色衣袍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却丝毫动不了他半分。

焚台上，那具曾无数次笑着对他说“神魔本是同根，谈何区别。”的尸身被缚仙索缠着，白衫早已被血污浸透。当鬼火从地底窜出，舔上幽冥木的瞬间，溯烬昭的瞳孔骤然缩紧，指端扣进身下的岩石，硬生生掐出五道深痕——他最爱的人，此刻正被幽蓝的火焰一寸寸吞噬。他亲手放的火。

“容安……”他喉间滚出的声音像是被万年玄冰冻裂，带着血沫。风里飘来焦糊的气息，混杂着付望舒身上独有的、清冽的山茶胃，那是他嗅了万万年的味道，如今却成了剜心的利刃。火焰越烧越烈，将付望舒的轮廓熔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偶尔有未烧尽的衣袂碎片随着热浪翻飞，像只折翼的蝶。

旁边的予惊低声劝他：“尊上，御舒神尊已经魂飞破散，何必……”

话未说完，便被溯烬昭眼中翻涌的戾气惊退。他就那么跪着，看着焚台上的火焰从幽蓝烧成惨白，看着那具曾温暖过他孤寂岁月的躯体，最终化作一捧泛着微光的骨灰。风过处，没烧尽的衣服碎片，有几片落在他的指尖，带着灼魂的温度，烫得他几欲落泪，却终究只是死死攥紧了拳，任由那点温度在掌心湮灭。

溯烬昭轻轻捧起骨灰，装进匣子里。放入了乾坤囊中。

他抬头看了看天，问予惊：“离血月之夜还有多久？”

“回尊上，半月有余。”

溯烬昭挥了挥手:“去准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