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溯烬昭把付望舒的尸身轻轻放在玄冰棺里。神色尽显疯狂。他的容安不能死，绝对不能。

可神界不知好歹。

不让他踏入禁书室。

那就，怪不得他了。

紫电撕裂铅灰色的天幕，溯烬昭踏着崩碎的云絮，一步步踏上神界的白玉长阶。他玄衣染血，墨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唯有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在雷鸣中泛着森然冷光。

身后是千里焦土，身前是万道金光组成的神阵。他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将那柄饮过百万天兵血的剑缓缓提起。剑鸣如龙吟，震得周遭的神光屏障层层龟裂。

“挡我者，死。”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剑光劈开第一道神门时，碎玉飞溅如星；斩落第一尊护法神时，金身裂成齑粉。他不防御，不后退，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任凭神雷在后背炸开血洞，任凭仙火燎去半幅衣袖，脚步始终未停。

长阶尽头的凌霄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诸神的惊惶嘶吼混着剑刃入肉的闷响，成了他独行路上唯一的背景音。当那柄染透神血的剑，最终抵在天帝颤抖的咽喉上时，他抬头望向坍塌的穹顶，雨丝落在他毫无波澜的眼眸里，像淬了冰的火。

神帝的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晕开妖冶的红。魔尊抽回剑，玄衣下摆扫过那具瘫软的躯体，没有丝毫停顿。

禁书室的方向传来最后几道微弱的神力波动，那是残余的守书神官在做徒劳的抵抗。溯烬昭提着滴血的剑，踩过散落的神骨与琉璃碎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界的命脉上，让整座天宫都跟着微微震颤。

沿途的神灯次第爆开，烛火在他周身三尺外化作青烟。曾用来镇压邪魔的镇魂碑拦在路前，他只侧过剑锋，随手一挥，那刻满符文的巨石便如纸糊般碎裂，碎石中滚出几缕哀嚎的残魂，被剑上的戾气瞬间吞噬。

禁书室厚重的白玉门紧闭着，门上镶嵌的七颗神珠正散发着最后的防御光罩。魔尊停下脚步，漆黑的剑身在他掌心轻轻嗡鸣，似在渴求着什么。他没有再挥剑，只是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光罩上——那足以抵挡万仙之力的屏障，竟如融化的雪般迅速消退，白玉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洞开。

门内弥漫着千万年的尘埃气息，无数悬浮的玉简在黑暗中闪烁微光。他抬步走入，玄色衣袂扫过积灰的书架，带起一片迷蒙的灰雾。剑尖在地面拖出轻响，像是在为这场独闯的终章，敲下最后的节拍。

禁书室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响。溯烬昭松开握剑的手，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剑“当啷”一声插在地面，剑穗上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在石砖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抬手拂过近旁的书架，千万卷玉简如受感召般簌簌震颤，悬浮的书卷在他周身铺展开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像骤起的风。他的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掠过那些记载着创世秘辛、灭世禁术的文字，目光却从未停留——那些能让诸神战栗的力量，此刻在他眼中不及废纸。

“复生之法……”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指尖所过之处，记载着移山填海之术的典籍被他随手挥开，详述着轮回奥秘的书卷在他眼前碎裂成光屑。他翻遍了角落里积满灰尘的古卷，扫过了悬浮在高处的玉册，那些被神界视为至宝的禁忌知识，在他眼中都成了无用之物。

当最后一卷记载着魂飞魄散不可逆的玉简被他捏碎在掌心时，禁书室内只剩下满地残页。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玄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唯有那双曾让诸神胆寒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忽然，溯烬昭俯身拾起一片尚未完全碎裂的残页，上面用早已失传的古神文写着一行字。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握住了溺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