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微弱的烛光,可以看见帘幕后一个黑影从窗户跳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窗边又有了声响。
“夜咎,这么快?”溯烬昭缓缓抬起头,面色惨白。
夜咎没接话,静静地站在窗边,半晌,吐出一句:“尊上,节哀吧……”
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划过喉咙的疼。他死死盯着眼前那团模糊的影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无数只鼓在脑子里擂动,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着烧起来。
“够了——!”
吼声劈裂空气,却止不住浑身的颤抖。他猛地挥手扫过桌面,唯一的一盏烛台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像针一样扎进神经,可那股子憋在胸口的火气非但没散,反而烧得更旺了。视线开始发花,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气,他想骂人,想嘶吼,想把这一切都砸个稀巴烂,可张开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的嘶吼,东西早就被他砸的差不多了,溯烬昭只能顺着墙壁滑下去,蜷缩在地上,像一头困兽,只剩下徒劳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溯烬昭眼眸猩红:“你撒谎!你肯定认错了!”
夜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开口。
良久,他才听见男人问了一句:“地方。”
“……哀牢山。”
——
溯烬昭的脚步猛地顿在青石板上,鞋尖碾过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哀鸣,却远不及他喉间那声被硬生生卡断的气音。
哀牢山的暮色正浓,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在他脸上,可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烧了起来,又在下一瞬冻成了冰。
不远处的草坡上,那抹熟悉的金发被血污黏成一缕缕,在昏暗里泛着惨淡的光。那双曾映过山间明月、也曾盛满他笑影的蓝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像是蒙尘的琉璃,再也映不出半分光彩。他身上那件他亲手绣了山茶的月白长衫,早已被刺目的红浸透,蜿蜒的血痕在身下晕开,与泥土纠缠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容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秋风里断了线的风筝。
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却顾不上半分。指尖颤抖着抚上付望舒的脸颊,那熟悉的温热早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凉。他想将他脸上的血擦去,可越擦,那红便越刺眼,沾在他手背上,像是要烙进骨血里。
“你起来……”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不是说好了,我不再和神界起冲突你就愿意等我吗?不是说好了要一一起去凡间吗……你看看我啊,容安……”
他没有回应。那双蓝眼睛依旧望着灰蒙蒙的天,仿佛世间一切都已与他无关。
溯烬昭猛地将他揽进怀里,他的身体软得不像话,轻得让他心慌。血腥味混着山间草木的气息钻进鼻腔,尖锐地刺着他的神经。他死死抱着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怕力气太大伤了她,只能徒劳地收紧手臂。
“是谁……是谁伤了你……”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底翻涌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你告诉我,容安,我去杀了他……我杀了他给你报仇……”
山风呜咽,卷走了他的话,却带不回怀中人半分气息。他抱着他,在越来越沉的暮色里,像一尊逐渐僵硬的石像,只有肩膀抑制不住的颤抖,泄露了那滔天的悲恸与绝望。
但溯烬昭知道现在还不是和神界撕破脸的时候。他还要去神界的禁书室。
他要让容安活。
谁都拦不住。
夜咎悄无声息地来到溯烬昭旁边,盯着付望舒的尸身,眼神晦暗不明。
容安。
付望舒。
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夜咎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