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疼啊……”
“救救我好不好……我没有背叛神界……我怎么会啊……相信我好不好……求你们了……”
白衣染血,神明跌落。神骸尽碎,万劫不复。天地之间,再无神王付望舒。
望舒,舒望。付望舒,付舒望。一个名字,便囚了他一生。高坐神坛,每日不是舒心自在,而是小心翼翼。就因为他是十个神王中最小却最地位最尊贵,神力最强的一个。
每日看着长辈脸色行事,按照长辈意思去做,却还是讨不的欢心。连自己寝殿的奴婢都不能随意处置。
每日战战兢兢,却还是在三万岁寿辰时,被扣上谋反的罪名,罚下界。
甚至没人为他出言辩解。
都默默地看着,看着。连援助之手都没有。
“御舒神尊。”
这声音太熟悉了,付望舒闻言瞳孔骤缩。身子猛地颤抖起来。
“抖什么啊,”来人眼底满是讥讽,“还不认罪啊,嘴真硬呢。可是谁信你啊,嗯?说起来你还算我们半个弟弟呢。帮哥哥最后一个忙,怎么样啊?”
“不要!我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付望舒的身体抖的厉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指尖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却又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
腿软得像灌了铅,想跑却挪不动半步,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晃动的影子,感觉血液一点点从头顶往下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他连闭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点点没过胸口、脖颈,最后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衣服早已被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像裹了层冰冷的湿泥。那些暗红的血渍不再流动,而是凝成了硬邦邦的痂块,边缘翘起,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泥片。稍一动弹,结痂便会牵扯着皮肉,传来细密的疼,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他抬手遮住目光,不想面对。指缝间结着黑褐色的血块,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碎屑,蹭过衣襟,能听见痂块碎裂的脆响,像踩碎了干透的落叶。伤口边缘的血痂层层叠叠,有的地方已经发黑,边缘却还沁着新鲜的红,新旧交织着,在皮肤上晕出一片狰狞的斑驳。
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铁锈混着土腥的气味,那些凝固的血块硬得硌人,像是在皮肉上生了层硬壳,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带着痂块摩擦的涩感。
——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神光骤然从他眼底熄灭的刹那,天地间的风都停了。那原本流转着日月星辰的躯壳猛地一沉,脊梁骨像被无形的巨力攥住,从顶心到尾椎传来一阵玉石崩裂般的脆响。
神髓被抽离的地方,先是涌出细碎的金芒,像被戳破的星囊,随后便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他试图抬手按住那处,指尖却穿过了自己逐渐透明的手腕——那些由天地灵气凝结的骨肉正在寸寸消散,化作漫天飞萤般的光点,却连一丝温度都带不走。
喉间涌上的不是血,是破碎的星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琉璃碎裂的痛。曾经能撼动画卷的神力顺着空洞往外漏,像被戳破的皮囊里跑掉的风,连带着他记忆里的山川河海、万古春秋都在褪色。最后一点神髓离体时,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脚下化作轻烟,而那双眼曾映照过三界生灭的眸子,只剩下两片沉寂的灰白,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好疼啊,真的好疼……谁能……救救我……
——妖界
坐在尊位上的溯烬昭隐约觉得心脏抽的疼。
妖神殿的地砖又裂开了几道缝,是方才捏碎玉盏时迸出的魔气灼的。案上堆叠的卷宗被他扫到地上,羊皮纸卷发出簌簌的声响,听着倒像是在嘲笑。
掌心的魔纹突突跳着,显露出几分不稳的猩红。殿外跪着的小妖已经颤了半个时辰,那抖个不停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碍眼的虫子。他懒得抬眼,只觉得这满殿的血腥气都变得腻人,连指尖凝聚的魔焰都透着股躁意,烧得他指节发疼。
想掀了这破殿,又嫌动怒费力气。索性闭眼靠在王座上,可耳中尽是风穿过骨幡的呜咽,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把这三界都揉碎了才好。
“来人!给本尊滚进来!”
整个妖界人心惶惶,不知道妖神今儿个是怎么着了。
溯烬昭揉揉眉心“骨盏!去查查付望舒今天都干什么了。”
他隐约觉得付望舒又干什么蠢事了。
——
“查不到?”
骨盏垂下眼睑:“是。据说是被罚去闭关了。”
溯烬昭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骨盏退下了。
闭关……应该没什么事。可他心里就是不对劲。
晚间,溯烬昭躺在床塌上,后背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脊柱,猛地一拧。那股疼来得又急又烈,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尾椎骨一路钻上去,沿着脊椎骨缝往天灵盖窜。
他下意识往前佝偻,手死死按在腰后,指节都泛了白。可那抽痛半点没减,反而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来,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感,连带着肩膀都僵成了石块。
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牵动那根疼得发颤的脊柱。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视线都有些发花,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等着那阵疼劲过去——可它偏不,就那么攥着脊椎反复拉扯,像要把整个人从中间劈开。
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越想越不对劲。他之前给付望舒种的母子连,虽说已经被拔除,但还会有一丝共感。可眼下疼痛感这么强……怕是……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溯烬昭缓缓说了一句:“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