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脚走路，你不怕冷啊！！！

雨村的午后总带着股闷劲儿，阳光把院子里的青苔晒得发蔫，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反倒衬得屋里更静。我轻手轻脚地从里屋退出来时，张起灵睡得正沉。

他蜷在竹席上，平日里舒展的眉头这会儿微微蹙着，嘴角抿成条浅淡的线，却没了往日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被子被他踹到了腰际，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脊背，只是这几个月下来，那过分清瘦的轮廓里多了点柔和的弧度。我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指尖差点没忍住想去碰他眼下那点淡淡的青——怀这孩子后，他总睡不安稳，夜里翻来覆去，白天却又嗜睡得厉害。

“胖爷我这手艺，绝了吧？”胖子在厨房喊了一嗓子，锅铲敲得叮当响，“中午整个酸汤鱼，给小哥开开胃。”

我应了声，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往张起灵身上拢了拢，掖好边角才转身往厨房走。刚跟胖子讨论完鱼要多炖会儿才入味，就听见里屋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人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

“醒了？”我跟胖子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回走，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先倒杯温水给他。

可推开里屋门的瞬间，我那点心思全没了——张起灵不在床上。

屋里静悄悄的，竹席上还留着他躺过的浅印，窗户半开着，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晃进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喊他名字，就听见堂屋那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慢，带着点不稳妥。

我快步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他了。

张起灵站在堂屋中央，身上还穿着那件松垮的棉睡衣，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软发搭在额前。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脚趾蜷了蜷，像是有点冷。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平静的眼睛，此刻里头像蒙了层雾，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见我的瞬间，那点茫然劲儿才散了些，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我这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火也跟着冒了上来。

“张起灵！”我压着嗓子喊他名字，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就去摸他的脚。果然冰得厉害，脚底板还沾了点灰，估计是从里屋一路踩过来的。“你醒了不吭声，光着脚跑出来干什么？不知道地上凉？”

我语气冲，他却没像以前那样要么沉默要么干脆走开。只是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动了动，才低声说：“你不在。”

就这三个字，我那点火气瞬间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大半。

我知道他这阵子依赖得厉害。以前他独来独往惯了，天塌下来都能自己扛着，可怀了孕之后，像是变了个人。夜里睡觉总要攥着我的衣角才踏实，醒来看不见我，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有时等得久了，眼眶会有点红，却又不肯说。

可今天居然直接光着脚跑出来找我了。

我又气又心疼，捏着他冰凉的脚踝没撒手，拇指在他脚背上轻轻摩挲着，想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点给他。“我就在厨房，喊一声不就听见了？”我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着凉了怎么办？你自己不难受？”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往我这边靠了靠，膝盖轻轻碰到我的胳膊，像是在撒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这要是换在以前，别说主动靠过来，我碰他一下都得看他心情。可现在，他身上那点冷硬的棱角像是被温水泡软了，连带着这些无意识的亲近，都变得自然起来。

“脚凉。”他忽然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知道凉还光着脚。”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却没停，把他的脚整个包在掌心里焐着，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搓着他的脚踝和脚背，“胖爷在炖鱼，我去厨房说句话就回来，谁让你跑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我给他暖脚的手，过了会儿，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像在认错。“找你。”

这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却像羽毛似的搔在我心上，痒得厉害。我没辙了，叹了口气，抬头看他：“下次醒了喊我，听见没？再敢光着脚乱跑……”

我话没说完，他忽然弯下腰，伸手想扶我起来。我顺势握住他的手，入手温温的，不像脚那么凉。“地上凉，回去穿鞋。”我说着就要打横把他抱起来——以前他不舒服的时候，我常这么做，虽然他总不太情愿，但也不会真的挣扎。

可这次，我手刚碰到他膝盖，他就往后缩了缩，轻轻挣开我的手。“不用。”他说，语气很轻，却带着点坚持。

“那你怎么回去？”我皱眉，“光着脚踩回去？”

他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没说话，只是往我身边又靠了靠，像是有点无措。

我心里那点仅剩的火气彻底没了。看着他光脚站在那儿，明明还是那张清冷的脸，眼神里却藏着点依赖，像只找不着主人的猫，让人狠不下心来。

我琢磨了一下，干脆往地上一坐，把自己的手心朝上摊开，放在他脚边的地上。“来，踩我手上走。”我说，“这样就不凉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的手，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犹豫。“吴邪……”

“快点。”我拍了拍自己的手心，故意板着脸，“要么我抱，要么踩我手上走，选一个。”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试探着抬起脚，轻轻踩在我的手心上。他力道很轻，几乎没怎么用力，脚趾蜷了蜷，像是怕踩疼我。我手心能感觉到他脚底的微凉，还有那点细腻的触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往前走。”我指挥着他，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慢慢往后挪，给他腾出下一个落脚点。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踩着我的手往前走，步子很小，很轻。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我们交叠的手和脚的影子投在地上，缠缠绵绵的。他垂着眼看我的手，睫毛忽闪忽闪的，走到里屋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弯腰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是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了刚才的茫然，也没了往日的清冷，像是盛着点什么温柔的东西，浅浅的，却看得我心口发烫。

“吴邪。”他喊我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嗯。”我应着，握紧了他还踩在我手心的脚，“到屋了，我给你找拖鞋。”

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这次没躲开，任由我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怀里的人很轻，却又沉甸甸的，像揣着整个世界。他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呼吸温温的，扫在我颈侧，带着点痒。

“下次不许这样了。”我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再光着脚跑，我真生气了。”

他往我怀里缩了缩，闷闷地“嗯”了一声，手却悄悄环住了我的腰，攥得很紧。

厨房那边传来胖子的吆喝声：“天真！鱼要糊了！你俩在那儿腻歪啥呢？”

我抱着张起灵往床边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低头看了眼怀里闭着眼的人，心想，这脾气是大不如前了，可这黏人的劲儿，却让人怎么也气不起来。

罢了，气不起来就不气了。

他依赖着，我守着，这样的日子，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