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下相携盼晓晴

北境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帐篷上时，温玉安正在给凌灼北处理肩甲下的伤口。

银针刺破皮肉的瞬间，凌灼北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温玉安抬头时，正撞见他下颌绷紧的弧度，睫毛上沾着的霜花簌簌往下掉，像碎掉的星子。

“忍得住？”温玉安的声音裹在帐内的暖意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手里捏着的缝合针是用银簪子磨的，虽在火上烤过，终究不如现代的无菌器械趁手。

凌灼北扯了扯嘴角，玄色的里衣被血浸得发暗，沾在伤口周围的布料已经被温玉安用烈酒浸透的布巾擦净，露出皮肉翻卷的创口——那是昨夜突袭时，胡人的短刀划开的，再深半寸就要伤及肩胛骨。

“比你的脸色好受些。”凌灼北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没看他，目光落在帐外飘扬的军旗上，“继续。”

温玉安指尖微顿，他低下头，专注地穿针引线。大学时考的急救证此刻成了保命的本事，军中军医处理刀伤多是敷草药裹麻布，遇上这种深可见骨的伤口，往往只能眼睁睁看着感染溃烂。温玉安第一次在军帐里拿出碘伏和无菌纱布时，凌灼北的眼神能冻死人，直到他用这套“奇技淫巧”救回了中箭的先锋官，那位将军看他的目光才从“累赘”变成了“有点用的累赘”。

“宿主，目标信任度已达60，好感度-10。”系统的声音难得没带戏谑，“建议趁此机会触发‘生死相依’剧情，好感度有望突破负。”

温玉安没理会系统。他看着凌灼北肩上的肌肉因疼痛微微颤抖，忽然想起现实里那人总在加班时揉眉心，灯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像积了层化不开的墨。那时他总觉得凌灼北是铁打的，直到某次公司团建，凌灼北在攀岩时脱手摔下来，他冲过去扶，才发现那人手腕早就肿得老高——是前一天为了救闯红灯的小孩被电动车剐的，却一声没吭开了整天的会。

“在想什么？”凌灼北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在想回去之后，得请将军吃顿好的。”温玉安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丝线——那剪刀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折叠剪刀，被凌灼北盘问了半天才肯放行，“军中的糙米饭，快把将军的胃磨坏了。”

凌灼北终于转头看他，眸子里映着帐内跳动的烛火，像盛着两簇暖光：“你会做饭？”

“略懂。”温玉安笑了笑，拿出干净的纱布层层裹好伤口，“我妈是厨师，从小耳濡目染。回去给你做松鼠鳜鱼，糖醋排骨，还有……”

他话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压抑的呼喊：“将军！胡人大举来犯，东西两侧营寨都被围了！”

凌灼北猛地坐直，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他一把抓过搭在一旁的铠甲，声音沉得像结了冰：“点兵！随我去西侧！”

“等等！”温玉安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铠甲冰冷的温度，“你的伤不能再动！我去东侧，你守西侧，我们两面夹击！”

凌灼北皱眉：“胡闹！你去做什么？”

“我不是去打仗。”温玉安从包袱里翻出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北境风物志》，又摸出几包草药，“书中说胡人崇尚狼图腾，东侧山坳里有片狼穴，我去引狼出来，扰他们阵脚。你趁机突围，然后来接应我。”

“不行！”凌灼北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如刀，“那是胡人的地盘，你去就是送死！”

“将军信我一次。”温玉安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异常坚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肩上的伤拖不起，西侧营寨的兄弟们也拖不起。”

帐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士兵的嘶吼。温玉安将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凌灼北手里：“这是止血的特效药，比军中的金疮药管用。等我回来。”

他转身就往外跑，玄色的狐裘披风在风雪里划出一道弧线——那是出征前夜凌灼北送他的，此刻正好用来抵御北境的严寒。

凌灼北看着他消失在帐外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瓷瓶，指节泛白。帐外的风雪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他忽然想起现实里那个总在加班时偷偷打盹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软发上，像落了层金粉。那时他总觉得温玉安娇气，连打印机卡纸都要喊他，可此刻看着那单薄的背影冲进漫天风雪，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发慌。

“将军！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亲兵在外焦急地呼喊。

凌灼北深吸一口气，将瓷瓶塞进怀里，抓起佩剑大步走出帐篷。风雪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望着东侧山坳的方向，声音冷冽如铁：“传我令，随我冲阵！记住，留三十人，等温先生回来！”

温玉安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北境风物志》里的地图在脑海里飞速展开。书中说那片狼穴在山坳深处的断崖下，胡人虽敬狼，却也怕狼群失控，平日里从不敢靠近。他怀里揣着的草药是军医给的，据说点燃后能发出吸引狼的气味，至于管用不管用，他心里也没底。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响起：“宿主！危险指数90！建议立即撤退！目标好感度骤降10，当前-20！”

温玉安没理会。他能想象到凌灼北此刻的脸色，大概和现实里他又把方案改砸时一样难看。可他没时间想那么多，耳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偶尔有流矢擦着耳边飞过，带着呼啸的风声。

他终于在断崖下找到了那片狼穴。洞口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狼嚎。温玉安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怀里的草药，浓烈的腥气瞬间在风雪里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亮起，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越来越多的狼从洞里钻出来，被草药的气味吸引着，朝着胡人所在的东侧营寨方向跑去。

温玉安松了口气，转身想往回跑，却猛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他抬头，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胡人的首领，那个据说能生撕猛虎的壮汉。

“南朝来的小公子？”胡人首领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凌灼北的人？正好，拿你的头祭旗！”

温玉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手无寸铁，连那把折叠剪刀都落在了凌灼北的军帐里。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到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胡人首领的刀劈过来时，温玉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他听见一声清脆的兵刃碰撞声，睁开眼，看见凌灼北挡在他身前，肩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玄色的披风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你的伤……”温玉安的声音发颤。

“闭嘴。”凌灼北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退后。”

他手里的佩剑舞得密不透风，银白的剑光在风雪里划出一道道残影。胡人首领的力气极大，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凌灼北手臂发麻。肩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

温玉安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像是被刀剜一样疼。他忽然想起现实里那个总把“我没事”挂在嘴边的人，明明发着高烧，却还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周旋，直到晕过去才被送进医院。

“凌灼北！”温玉安嘶吼出声，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胡人首领砸去。

石头砸在首领的后脑勺上，他动作一滞。凌灼北抓住这个机会，佩剑猛地刺出，穿透了首领的咽喉。

胡人首领倒在雪地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周围的厮杀声渐渐平息，胡人的队伍见首领被杀，顿时溃散。凌灼北拄着剑站在雪地里，肩膀上的血染红了半边铠甲，脸色苍白得像纸。

温玉安冲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

“你怎么来了？”温玉安的声音哽咽，“不是让你在西侧等我吗？”

凌灼北看着他，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柔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凌灼北！”温玉安接住他沉重的身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凌灼北冰冷的脸上。

“宿主，目标生命体征下降！好感度-25！请立即急救！”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温玉安抹掉眼泪，颤抖着手解开凌灼北的铠甲，撕开被血浸透的纱布。伤口比他想象的更严重，缝合的线已经崩开，皮肉外翻着，触目惊心。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草药和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动作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凌灼北还在等着他，不管是书里的，还是现实里的。

风雪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温玉安把凌灼北背起来，一步一步往营寨的方向走。凌灼北的呼吸很轻，吹在他的颈窝上，带着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轻轻拂过。

“凌灼北，”温玉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带着点自言自语的温柔，“你可不能有事。回去之后，我还没给你做松鼠鳜鱼呢。还有，现实里那个凌灼北，我还没跟他说谢谢呢……明日要去太后寿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融进了清晨的寒风里。背上的人似乎动了动，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像在回应他的话。

温玉安笑了笑，脚步更稳了。朝阳从山坳尽头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知道，他们离回家的路，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