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征尘起

出征前夜（下）

温玉安回到房里时，心跳还没平复。他坐在桌边，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清瘦的脸——这是原主的模样，眉宇间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郁色，像蒙着层化不开的雾。可此刻，镜中人的眼底却亮着点光，是他自己的。

收拾好的包袱放在床脚，不大，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本他临了一半的《寒江独钓图》。他想了想，又从书架上抽了本《北境风物志》塞进包里。书中说凌灼北虽在北境待过，却对当地的民俗知之甚少，或许这书能派上用场。

窗外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士兵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粗粝的战歌。温玉安走到窗边，撩开半幅窗纱望去，只见校场上已亮起无数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凌灼北正站在高台之上，玄色披风被风掀起，猎猎作响，他一手按剑，一手高举令牌，声音透过夜风传过来，清晰得像在耳边：“将士们！北境胡贼犯我疆土，杀我同胞，今日我等出征，定要将这群豺狼赶回老家！他日凯旋，我凌灼北以血酒敬各位！”

台下三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震得窗棂都在发颤，“杀！杀！杀！”的嘶吼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温玉安看着高台上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不管是书里的凌灼北，还是现实中的凌灼北，都带着这种天生的领袖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哪怕知道他冷酷、霸道，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宿主，目标的责任感指数高达90，这种人设最吃‘并肩作战’的戏码哦~”系统的声音带着点狡黠，“建议您在军中展现些实用价值，比如……您不是会做现代急救包扎吗？”

温玉安挑眉。他大学时学过急救，还考了证，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竟有在古代派上用场的一天。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打开门，是个面生的亲兵，手里捧着件玄色的狐裘披风：“温先生，将军说夜里凉，让您带上这个。”

披风入手沉甸甸的，皮毛柔软顺滑，显然是上等的料子。温玉安摸了摸领口的绒毛，想起现实里冬天加班，他总抱怨办公室空调不够热，第二天桌上就会多出个暖手宝，上面贴着张便利贴，是凌灼北那笔锋凌厉的字：“冻死了没人改方案。”

“替我谢过将军。”他接过披风，叠好放进包袱里。

亲兵刚走，系统又提示【叮！目标好感度+2，当前-17】。温玉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攻略这个“凌灼北”，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他吹熄烛火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马车外的动静渐渐小了，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见帐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帐前。

是凌灼北。

温玉安屏住呼吸，听着帐外的动静。那人似乎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已经走了，却又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人在调整什么东西。他悄悄撩开帐帘一角望去，只见凌灼北正蹲在他的帐外，往地上铺一层厚厚的干草，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认真。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平日里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竟显出点难得的温柔。

温玉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缩回帐内，脸颊有些发烫，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盖过了帐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帐外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温玉安重新躺下，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凌灼北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混着淡淡的皮革味，让人莫名安心。他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办公室，凌晨三点，他又在改方案，咖啡杯空了好几个。凌灼北推门进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没说话，只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翻开了一份文件。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不像话。他看着凌灼北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其实加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天刚泛出鱼肚白时，嘹亮的号角声便捅破了云层，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

温玉安被这声音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帐外已经热闹起来。他披好衣服走出帐外，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清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只见校场上，三万将士已列成整齐的方阵，像一块巨大的黑铁，甲叶上的霜花在晨光里簌簌落下，踩碎了满地的枯草。

凌灼北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位于队列最前方。他已换了一身厚重的铠甲，银白的甲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腰间的佩剑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寒光，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出发！”

随着凌灼北一声令下，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高亢嘹亮。先锋营的骑兵率先动了，马蹄踏过冻土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颤，像闷雷滚过大地。紧接着，步兵方阵也开始移动，步伐整齐划一，踏起漫天征尘。

温玉安被安排在中军的马车里，同行的还有几个负责文书的小吏。他掀开车帘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军队像一条长龙，在广袤的平原上缓缓移动，一直延伸到天际。凌灼北骑在最前面，玄色的披风被风掀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黑鹰，引领着这支队伍，向着未知的北境前进。

马车颠簸着前进，路面并不平坦，温玉安被晃得有些头晕。他靠在车壁上，翻开那本《北境风物志》，却没什么心思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书中凌灼北中箭的画面，一会儿是现实里凌灼北为他挡落文件柜的背影，还有昨夜那人蹲在帐外铺干草的侧影，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不宁。

“温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晕车了？”旁边的小吏关切地问道。

温玉安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冷。”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他探头出去，正撞见凌灼北勒住马缰，回头看向他的马车。阳光下，那人的眼神清晰可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怎么了？”凌灼北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

“没什么，将军。”温玉安答道。

凌灼北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点头，快步跑到温玉安的马车边，将油纸包递给他：“温先生，将军说您可能没吃早饭，让您垫垫肚子。”

温玉安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热气腾腾的荠菜包子，还冒着白气，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口味。他愣了愣，抬头看向凌灼北，对方已经转过身，继续向前行进，只是那握着缰绳的手，似乎紧了几分。

【叮！好感度+2，当前-15】

温玉安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忽然觉得，这趟出征或许没那么可怕。至少，身边有个和“凌灼北”一模一样的人，哪怕是在书里，哪怕他是那个需要被攻略的目标。

车队继续前进，风卷着马蹄声往北边去，远处的山峦在晨光里露出青灰色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温玉安摸了摸怀里的伤药布包，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笃定——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凌灼北，他都得把人好好带回来。

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在现实里，对那个总是骂他“废物”却会偷偷给他放半天假的老板，认真地说声谢谢呢。

前路漫漫，征尘滚滚，但温玉安知道，他的攻略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迫接受任务，而是真正有了想要达成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