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看潮

夜幕降临，江城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街灯将河面切成碎银般的流光。林修走进那家老咖啡馆，推门的一瞬间，铃声叮当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不该到来的邂逅。

角落里，果然有人在等。那人穿着灰色风衣，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带着冷意的眼。桌上摆着两杯已经温冷的美式，像是他在用耐心下注。

“你迟到了。”对方低声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股刻意的从容。

“我没有答应过准时。”林修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那一瞬，他想起白天苏以棠递过来的姜茶，温热与安定，与眼前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你今天赢了。”灰风衣缓缓抬头，嘴角浮出一抹不屑，“但你别忘了，你只是拆穿了一次小动作。真正的棋盘，比你看到的要大。”

“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让我自己往棋盘上走？”林修的目光淡淡，却像针一样探入对方的心。

“你聪明。”灰风衣指尖敲击桌面，“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你在董事办放的‘v5’，你以为只有我盯着？华东、南区，甚至还有外部投资人，都在等你露破绽。今天我不过是试探，你若没有后手，早就没命。”

林修微微一笑，把手机屏幕翻转放在桌上。那是一个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收件人赫然是集团监察部，标题只有两个字——“证据”。

“你试探我，我也试探你。”林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之所以来，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唯一的‘灰’。”

灰风衣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空气凝滞了几秒，咖啡馆的老式音响里传来微微沙哑的爵士乐，像是在替双方遮掩心跳。

“你不该知道的太多。”灰风衣忽然冷笑，站起身，风衣摆角掠过桌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修，下次再见，可能就不会是对话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融进夜色。

林修没有追。他知道，这一场对峙更像是亮剑——彼此都在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是好对付的猎物。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以棠发来的消息：

“你没事吧？董事会临时改了议程，明天上午十点。”

林修望着屏幕，忽然心生一丝异样的安定。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要来临。

第二天清晨，董事会会议室。十几个股东、部门高层齐聚，气氛异常凝重。桌上摊开一份刚收到的文件：匿名举报信第二封。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内容更加细致，甚至点名了林修与苏以棠“私下勾连”，涉嫌“操纵项目决策”。

“林修翻开文件，眼神沉了几分。这一次，对方显然下了更大的功夫，不仅有拼接的截图，还附带一份所谓的“录音文本”。文字里，他与苏以棠的对话被断章取义，活生生拼成了一场“密谋”。

苏以棠也在场，她的脸色冷得近乎没有表情，只是双手紧扣在桌下。

“你打算怎么解释？”有股东开口，语气带着审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昨天下午，我已经把‘v5’的追踪数据交给信息部。华东分公司里，有三个人的VDI终端在两点到三点之间出现异常登录。你们想知道真相，不妨先查他们。”

会议室短暂的沉默之后，董事长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好，这件事，我会让监察部全权接手。”

林修转过头，看见苏以棠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隐秘的光，那光像潮水，在灯下悄然涌动。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也不只是对手眼里的猎物。真正的较量，是要在这片暗流涌动的海里，学会借潮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