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林修比往常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公司。他没有直奔工位，而是先去了信息部，借口“核对网盘权限”，把昨晚临时写出的“水印矩阵”升级了一层——每份导出件都会嵌入一枚肉眼不可见的“可变短语”，像一颗细小的种子：雨夜燕归。每次打开、打印、转存，短语都会换一个尾缀，像在黑暗里轻轻数步，记录行踪。

九点半，人事与合规把他叫进小会议室。负责合规的姑娘把文件夹往前一推：“收到匿名举报，说你与客户私下沟通、绕过流程。今天下午三点，我们要做一次设备取证，请你配合。”

“匿名举报？”林修抬眸，唇角微微一弯，“那就请他们，也配合看一份取证前的证据。”

话音未落，他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三点，你会输。——灰”。林修收起手机，像没看见一样：“可以。我两点半给你们一份清单，含接触过的所有文件路径。”

从小会议室出来，他拐进茶水间，低声对着空气道：“你在吧？”

“在。”微波炉门被人指尖轻碰了一下，苏以棠的身影映在不锈钢面上，清冷的眸光像把细刀，“匿名也好，明牌也罢，你要的从来不是辩解，而是反证。”

“我在‘董事办共享’下放了一个‘终稿v5’，真正的‘终稿v6’只在我本地。’v5’里埋了‘雨夜燕归–7B’，一旦被打开或打印，日志会带上尾缀。”林修轻声道，“如果他们急，今天就会动。”

“再加一层。”苏以棠从文件板里抽出一张门禁临时卡，递过去，“访客网今天做例行维护，一小时后会重启。有人要借壳进来，只能走我们楼层的公共打印。你把‘v5’的封面做成灰度反相，逼他们先打样看色差，打印任务名会带上文档标题，我们能在打印机缓存里抓到。”

两人对视一瞬，无需多言。

午后两点，一切如常——表面上。林修把“接触清单”发到合规邮箱，同时在网盘里悄悄刷新“v5”的访问矩阵。两点二十二分，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枚不起眼的系统泡泡：“文档被打开：董事办公共终端；尾缀：7B→7C；来源：访客Wi-Fi”。两点二十六分，又一条：“打印任务入列：文件名《客户终稿v5（灰度校色）》；发起人：未知；转发节点：华东分公司VDI缓存。”

鱼，咬钩了。

三点整，合规、信息部、徐清、副总李国锋悉数到齐。李国锋面色凝重，开门见山：“林修，按照举报所述，你近一周多次绕开流程与客户单线沟通；且今天中午，有证据显示你在董事办公共终端上打印了涉密文件。请解释。”

“先看证据。”林修把一张U盘推过去，屏幕上跳出打印机任务缓存的截图：任务名清晰写着《客户终稿v5（灰度校色）》，时间戳两点二十六分；紧接着是访问曲线截图，箭头从访客Wi-Fi指向“董事办公共终端”，再从虚线隧道拐向华东分公司VDI缓存。最后一张，是“水印矩阵”的追踪页——在“纸张右下角”的放大图里，一串几乎不可见的字符沉在纸纤里：雨夜燕归–7C。

“如果我打印，尾缀会落在我的设备—而不是访客网。更关键的是，这台公共终端的驱动默认抹名，发起人显示‘未知’；但转发节点暴露了——请求从华东分公司的远程桌面回流，穿过访客网来借道打印。”林修抬眼，目光平静，“有人，既想把脏手伸进总部，也想把锅扣到董事办。”

会议室一瞬寂静。合规姑娘侧头看向信息部主管，后者点头：“日志吻合，走的确实是访客网和华东VDI通道。”

李国锋脸色一沉：“就算如此，你与客户的单线沟通——”

“这条我也不辩。”林修切出与客户的会谈纪要、会后备忘与抄送截图，“所有沟通均在项目群内留痕，且同步给徐总与合规邮箱。匿名信里刻意省略抄送截图，只截了我和客户的两句连续话，看上去像‘单线’。这是剪裁式栽赃。”

徐清皱眉翻看，越看越冷：“截图里，把我们和合规的气泡都裁掉了。”

“还有一个细节。”林修把最后一张图投上去——那是打印任务名的系统自动纠错记录，标题里“灰度校色”的“色”字被一次错误输入成了**‘艹’字旁的‘艳’**，随即又被改回。“这个错别字，昨晚在华东分公司一个投放计划里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拼写。人会有习惯，机器会记住。”

空气像被薄薄的冰封住了。李国锋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开口却换了说法：“不管怎样，合规流程不能破。你回去等通知。”

“当然。”林修起身，平静把U盘收好，“但我建议，先把访客网今天两点到三点的接入表调出来，结合华东的VDI登录清单，能把‘谁’锁得很近。”

门开合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有人低低吸气，像是某根绷紧的弦被突然拨响。

走廊里，阳光被百叶切成一条条清晰的影子。苏以棠靠在尽头，手里晃着一小杯温热的姜茶：“值班阿姨刚煮的，分你一杯。”

林修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才发现手心竟有些凉。苏以棠看他一眼，话很淡：“你把‘雨夜燕归’放在右下角，是因为那张纸的裁切最容易保留边缘纤维，对吧？”

“你看见了。”林修笑，眼里却有一瞬的疏离，“你们董事办，也差点被拉下水。”

“所以我才让他们必须在我们这里动手。”她的眼神像湖面微波，“棋手，要学会让对手以为他在选路。”

手机又震了一下。依旧是那个陌生号码——“你赢了一回合。今晚九点，老地方。再给你一次机会：换一张更大的棋盘。——灰”。

林修抬头，看向玻璃门外城市的流光。杯中的姜香升起时，他忽然很确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不打算再被动地等下一步。

“九点见。”他在屏幕上打下这三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棋。”

取证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