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的长街总是热闹的。红灯笼从街头一直挂到巷尾,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纸,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揉碎的星辰。谢怜提着一盏兔子灯,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推着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
“哥哥,等等我。”
花城几步追上他,手中还提着个刚买的糖画,是只威风凛凛的老虎。他将糖画递过来,指尖在人群中不经意擦过谢怜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刚出炉的,还热着。”
谢怜接过糖画,老虎的尾巴尖还微微翘着,糖霜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他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三郎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猜的。”花城笑眼弯弯,顺手帮他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兔子灯,“小时候看你在宫宴上偷偷藏过糖画,藏在袖口里化了半块,粘得满手都是。”
谢怜愣了愣,随即失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倒记得清楚。”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糖画,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仙乐宫的雕梁画栋,只是那时陪在身边的小少年,如今已长成了能为他挡开人流的模样。
穿过喧闹的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没有沿街叫卖的小贩,只有几户人家门前挂着灯笼,暖光从窗纸里透出来,隐约能听见屋内的说笑声。巷口的老槐树上系着许多祈愿的红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倒安静。”谢怜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红绳,“永安城的人,都爱来这里许愿吗?”
“嗯,说这里的槐树有灵。”花城从袖中摸出两根红绳,递了一根给谢怜,“哥哥不试试?”
谢怜接过红绳,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他想了想,认真地打了个结,踮脚系在最低的枝桠上。花城站在他身后,自然地抬手帮他稳住晃动的身体,等他系好才自己动手,将红绳系在紧挨着的地方。
“三郎许了什么愿?”谢怜好奇地问。
花城笑而不答,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两根依偎在一起的红绳:“说出来就不灵了。”
走回主街时,正好赶上放烟花。绚烂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怜仰头看着漫天烟火,忽然感觉肩上一沉,低头发现是花城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夜里凉。”花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谢怜刚想说自己不冷,就见花城抬手帮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烟花绽放的声音和自己加快的心跳。
“你看那朵像不像太子悦神图里的祥云?”谢怜指着夜空中一朵散开的烟花,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花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映着漫天灯火:“像。但再像,也不及哥哥当年悦神时的万分之一。”
谢怜脸上一热,刚想反驳,就被一阵孩童的笑声打断。几个提着灯笼的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谢怜,手中的灯笼晃了晃,火星溅到了他的衣袖上。
花城眼疾手快地伸手拂去火星,眉头微蹙地检查他的衣袖:“没烫到吧?”
“没事没事。”谢怜笑着摆摆手,“一点火星而已。”
烟花放完后,人流渐渐散去。两人并肩走在渐渐安静的长街上,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拖出两道相伴的影子。谢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锦囊:“这个给你。”
花城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是几颗用红线串起来的红豆。红豆饱满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前几日在城外采的,听说能安神。”谢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总是熬夜处理鬼市的事,要多注意休息。”
花城握紧手中的锦囊,指尖传来红豆微凉的触感,心中却一片滚烫。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谢怜的眼睛:“哥哥,你知道红豆还有另一个意思吗?”
谢怜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花城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相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长街尽头的灯笼依旧亮着,将两人的身影温柔地拥入怀中。谢怜看着花城眼中映着的灯火与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漫长的岁月里,所有的颠沛流离,都抵不过此刻灯影下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