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三日,将永安城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花城收伞时,檐角滴落的水珠恰好落在他手腕的银链上,那链子上坠着的小纸人被雨水打湿,微微蜷起了边角。
“三郎,进来烤烤火吧。”
谢怜的声音从破庙深处传来,带着柴火特有的暖意。花城抬眼望去,只见昏黄的火光中,谢怜正蹲在火堆旁翻动着什么,灰扑扑的道袍下摆沾了些泥点,却丝毫不减那温润如玉的气质。他笑着踏过门槛,雨水在脚边晕开小小的水痕。
“哥哥在烤红薯?”花城在他身边坐下,将湿漉漉的披风解下来搭在旁边的石像上,“这破庙倒是避雨的好地方。”
“前几日路过时发现的,想着秋冬多雨,便收拾了一下。”谢怜将烤得焦香的红薯递过来,指尖沾了点炭黑,“刚烤好的,小心烫。”
花城接过红薯,入手滚烫,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他轻轻剥开焦脆的外皮,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甜香瞬间弥漫开来。破庙外雨声淅沥,庙内火光噼啪,两人相对而坐,沉默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说来也巧,”谢怜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这庙墙上的壁画,倒是和我当年在仙乐国见过的很像。”
花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斑驳的墙壁上隐约能辨认出飞天的图案,只是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他伸手拂过墙壁上的裂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是很像。当年仙乐 palace 的壁画,还是你亲手描过金的。”
谢怜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笑:“都多少年的事了,你倒还记得清楚。”
“哥哥的事,我哪敢忘。”花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雨势渐小的时候,谢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布包:“对了,前几日帮王大户家除祟,他送了些桂花糕,你尝尝?”
布包里的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香气,甜而不腻。花城咬下一口,忽然注意到谢怜的指尖缠着纱布,隐约有血迹渗出。他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手怎么了?”
“哦,昨日砍柴时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不碍事的。”谢怜想抽回手,却被花城握得更紧。
花城从怀中摸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伤口不算深,但在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眼。他低头,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三郎,我自己来就好。”谢怜的耳尖微微泛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花城却没抬头,只是专注地涂抹药膏:“别动,沾了水容易发炎。”
温热的指尖偶尔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谢怜看着花城认真的侧脸,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仙乐国,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模样。
药膏涂好后,花城仔细地用干净纱布包扎好,才松开手:“这几日别沾水。”
“嗯。”谢怜轻轻应着,将手拢在袖子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冷的光辉透过破庙的窗棂洒进来,与火光交织在一起。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秋夜格外宁静。
花城收拾好东西,抬头看见谢怜正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月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走过去,在谢怜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谢怜转过头,眼中带着笑意,“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好。”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炉温暖的炭火,两块香甜的红薯,和身边这个一直陪着自己的人。花城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中忽然一片柔软。他伸手,轻轻将谢怜额前的碎发拂开:“只要哥哥想,以后都会是这样的日子。”
谢怜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中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好啊。”
月光下,火堆渐渐燃成灰烬,却留下满室温暖。花城将披风披在谢怜肩上,两人并肩靠在石像旁,听着远处的虫鸣和偶尔的夜露滴落声。有些情意不必言说,早已在岁月流转中,融入彼此的骨血,如同这雨歇后的月光,温柔而坚定地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