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病房内重归寂静。
李瑕玉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身体依旧虚弱,但思维清晰。
她想自己在首领回来前都是暂时安全的状态,当然这一切离不开苏难等人的帮助。
李瑕玉看向未输完的点滴,又看向窗外的夜色,决定先养精蓄锐。
没过一会,她闭上了眼,陷入睡眠中。
睡着睡着,李瑕玉忽然皱了皱眉,从梦中惊醒,睁眼只见床头有着一个身影。
“李瑕玉。”
熟悉的声音让她一下便反应过来那人是谁,“黎簇你在cos男鬼吗?”
“李瑕玉……”
他又唤一声,黑暗中眼眶早已泛红。
李瑕玉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拽到床边坐下:“不许再叫。小狗要有小狗的样子。”
“实在不行……”她想了一会,却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好牵起黎簇的手以示安慰。
黎簇紧紧的握住那只手,像要把她的骨头捏进自己血肉里。
没人知道,当他看见她苍白脆弱地躺在病床上时,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那一刻,黎簇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漫不经心、仿佛无所不能的女人,原来身影如此单薄。
“他们伤你了。”
李瑕玉任由他握着,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死不了。倒是你,下墓有没有受伤?”
黎簇没接这话。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没输液的那只手背上,呼吸滚烫。
“我不干了。”他声音闷闷的,却斩钉截铁。
李瑕玉挑眉。她当然知道黎簇在说些什么,很可惜的是,现在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
又或者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从前我觉得,”黎簇没抬头,声音低而清晰,“冒险能打破平淡,让我的生活彻底不一样。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能拥有平淡的生活,是多么可贵的事。”
他抬起头,在黑暗里看向她:“我只想跟你,平平淡淡地在一起。什么吴邪,什么汪家都去见鬼吧。”
“我只要你安全,只要我们能在一起,长长久久。”
黎簇曾经对吴邪那混杂着敬畏、恐惧与畸慕的复杂情感,在得知她受苦时,瞬间被更汹涌的念头冲垮。
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
然后,李瑕玉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突兀。
“小狗,人的一生会遇见许多人,你不应该对短暂出现的人执念太深。”
坦白说,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近乎规劝的话。
算了,就当看在他是小狗的份上。
黎簇安静地依偎在她怀里,深深嗅着她身上香气,执拗地开口:
“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这幅大鸟依人的场景让李瑕玉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人世间总是事与愿违的。”
“我不信命,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黎簇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相信命运,吴邪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难道命运就决定了一切吗?
面对他灼热的宣言,李瑕玉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总是天不怕地不怕,血液里流淌着反叛与无畏,自然嗤笑所谓命运。
黎簇在她沉默的拍抚中僵了片刻,随即更用力地攥紧她的衣角。
“你不信我。”
李瑕玉终于停下动作,指尖勾起他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极近的距离让她看到了黎簇脸上新添的伤痕与淤青,这些痕迹让少年本就阴郁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狼狈的狠厉。
她目光扫过,却像没看见般,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信,小狗说的话,我当然信。”
“但现在我们还在汪家,”李瑕玉话锋一转,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颧骨的伤痕,“要顾全大局的事,还很多。不过快了……”
黎簇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立刻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等。”李瑕玉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拉开了距离,“小狗只需要等待就好。”
黎簇沉默了两秒。
“好。”
他起身,动作牵扯到身上隐秘的伤口,眉心几不可察地一拧,却硬生生忍住。
离开前,黎簇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她陷在昏暗光影里,苍白病态,却美得如深夜摄魂的艳鬼。
“李瑕玉,”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最后的执念,“只要别抛下我就好。”
门轻轻合拢。
想起他新添的伤痕与淤青,李瑕玉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而门外的黎簇在走远后,整个人猛地卸力,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嘶。”
他撩起衣摆。腹部缠着的绷带早已被渗出的新鲜血渍浸透一片。不只是这里,身上还有其他地方也带着伤。
大多数伤,不是下墓带的。是黎簇马不停蹄赶回汪家后,发现她被关禁闭时,再次以命相胁,逼迫汪家让步换来的。
每一处伤痕,黎簇都清醒地计算着分寸。得够重,重到能成为谈判的筹码;又不能致命,他得留着这条命,爬也要爬来见李瑕玉。
一见到李瑕玉,疼痛仿佛瞬间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镇压。黎簇心里全是对她满溢出来的心疼。
他靠着墙缓了片刻,等呼吸平复后才向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