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猛地沉坠。

李瑕玉在禁闭室冰冷的黑暗中骤然惊醒。

然后，她忍着肌肉的刺痛和关节的滞涩，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沿着墙壁摸索。

禁闭室不大，李瑕玉很快就摸到了门，厚重又严丝合缝。随后，又沿着墙壁摸索可能的通风口或薄弱处，却依旧一无所获。

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只能等待。像蛰伏的蛇，在暗处收敛气息，寻找着最合适的时机。

李瑕玉停下动作，退回角落，重新裹紧那条单薄的毯子，将自己蜷缩起来。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刺耳。

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高大的人影猛地冲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意和急促的呼吸，牢牢将她抱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汪灿。

李瑕玉的身体在他抱住她的瞬间，有过一刹那极其细微的僵硬，随即化为一片柔软的虚无。

她甚至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在黑暗中带着虚弱却依旧清晰的戏谑：

“汪汪队长，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啊？”

下一秒，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骨头发痛。

“放开，”她皱眉，用力推开他，“你弄疼我了。”

汪灿的手臂僵了僵，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但并未退开，依旧维持着极近的距离。

“汪华对你用刑了？”

“你觉得呢。”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闯运算部门？你就那么……等不及想找死？”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语气罕见地软了下来：“如果有一天连我们都不能保下你，又该怎么办。”

李瑕玉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看啊，多有趣。

担忧与愤怒，痛苦与无力，在他冷硬的外壳下撕裂，如此鲜活，如此令人心颤。

她抬起手，冰凉指尖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情人低语，又像毒蛇吐信：

“亲爱的，所以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话音刚落，汪灿猛地抓住她作乱的手腕，痛苦道：

“李瑕玉，你是不是明知道我会来，明知道我听不得你受苦……你就吃定了我，是不是？！”

黑暗中，李瑕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和话语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恨与爱。

“可你心甘情愿。”

轻飘飘的话语让他所有翻腾的爱恨都显得廉价。

汪灿额头抵着她，呼吸滚烫而凌乱：“我会保住你，但也绝不会放过你。”

下一秒，他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出禁闭室。

走廊光线刺眼，李瑕玉把脸靠在他肩窝：“我想，你的比率上升了。”

“与你无关。”

她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汪灿将她带进医务室，放在病床上。她顺从地躺下，身体的疲惫和寒冷终于找到宣泄口，眼皮沉重地阖上。

闭眼前，模糊的视野里是汪灿侧身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低声交谈的剪影

她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手臂上还挂着点滴，加温的液体正在注入血管。

李瑕玉偏过头，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苏难。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苏难转过身。

两人目光相遇。

李瑕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又抬眼看向空调出风口，没说话。

“我还以为，”苏难先开口：“你会先问关于我的事。”

“你回来的时间比我想的还要早。”

苏难走近几步，停在床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任务完成，就提前回来了。”

她没有说，自己在得知李瑕玉夜闯运算部门后，是如何日夜兼程赶回的。

“吴邪死了。”苏难忽然说，眼睛紧紧盯着她，“死在我手里。”

李瑕玉睫毛颤了一下。

“哦。”她应了一声，没有惊讶，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追问。

“你不问怎么死的？死在哪？或者…难过一下？”苏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刺探。

“你说的那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老公会保佑我，保佑我诸事顺利。”

李瑕玉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莫名地，她就是相信吴邪没死。

“苏难，”她忽然开口，目光清亮地看向苏难，“我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点滴液规律的滴落声。

苏难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看了李瑕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汪华不会轻易放过你。”苏难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冷静，“运算部门是汪家核心中的核心。你闯进去，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

“首领快回来了，是吗？”李瑕玉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苏难点了一下头。

“时间不多了。”

她淡淡开口，不知是在说一切结束的时间，还是自己离开的时间。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你猜？”

“我没兴趣猜。”苏难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警告和不易察觉的急迫，“但如果你想活，就别再自作主张，或者藏好一点。”

李瑕玉迎着她的目光，“我会的，谢谢关心。”

“随便你怎么想。”苏难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好好休息。”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苏难。”李瑕玉叫住她。

苏难脚步顿住，没回头。

“欢迎回来。”李瑕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难背对着她，闭了闭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一一作者时间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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