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像是听到了自己的祈愿，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袭白衣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她是幸运的，偏巧那晚，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军师相柳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自己的地盘，为她疗伤，许她一处安身之所。

　　为什么信任他，最开始或许只是因为他救了自己，没理由再要了她的命，但是到了后来……

　　无法言说的情愫被她极力隐藏，也不知是醉意使然，还是心中压制着的失落，她的眼睛有些红了。

　　她看向玟小六，神色认真：“我的命，是他救的，我在清水镇开这间酒楼，也是为了能还他的恩情，虽然救命之恩没那么容易还，但我想，只要在他的身边，总有一天能够还清。”

　　只要，是在他身边。

　　这也是皎月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私心。

　　夜色寂静，玟小六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忽然漫上一股疼惜，眉心也忍不住蹙起。

　　险些葬身火海，重伤失忆，这几百年，她到底还经历了多少她不知道的苦难？

　　房中静默无言，许久后，皎月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小六的脸上，轻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到清水镇，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对你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只是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小六，你说，我们会不会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心中的委屈又蔓延了出来，看着她的眼睛就要流出泪，鼻尖酸涩，这一刻，她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皎月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其实，从她的神色便已经能看出一些东西，至少能知道，她们从前是认识的，甚至关系很好。

　　僵持间，屋外传来周叔的声音——

　　“小姐，夜已深了，该回去休息了。”

　　潸然的气氛被打破，皎月收回目光，笑着道：“没关系，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小六，早些休息。”

　　说完，皎月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姐姐。”

　　皎月去拉门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她，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这一次，皎月将那些记忆片段牢牢地抓住。

　　回去的一路上，皎月一直都在想要如何才能解除小六身上的那层禁制，让她恢复女儿身。

　　虽说现在小六已经习惯了扮作男儿身，但是作为一个姐姐，还是想看到自己的妹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在刚才那一瞬见，虽然她想起来的不多，但基本上都是关于妹妹的，自然也想起了为何小六会一直都是男身。

　　早些年在外躲避追杀的时候，姐妹二人经常扮作男身，但小时候的妹妹法术不精，每一次的变化都是她在施法。

　　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她便在妹妹的身上下了一层禁制，一旦她遇到危险，便可以默念口诀来变换自己的模样，只是变换的次数多了，她忘记了怎么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

　　如今的皎月记忆尚不完整，再加上每次毒发时灵力都会消散，如今的她，灵力不及以往，她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能解除自己设下的禁制，万一弄巧成拙，也怕小六永远都变不回自己本来的样子。

　　一路心事重重，刚走到酒楼门口，便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那里，她这才想起来，周叔跟她说过的，这几日轩日日都来酒楼找她，对她的上心程度不言而喻。

　　只是今日只顾着高兴那场喜宴，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如今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脸，轩的心中说不出的激动，强压着狂跳的心脏，朝着她一步步走去。

　　怎么说现在的皎月也算是找回了一小点记忆，再看轩，倒是觉得有些熟悉了。

　　梦中，与刚才脑海中闪过的记忆里仿佛都有他的身影，虽不真切，却也足够。

　　思及此，皎月便让周叔先回去，待周叔离开后，空荡的大街上只剩下她与轩。

　　他的眼神有些灼热，就是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都未能将其吹散，最终，还是皎月忍不住先开口相邀：“轩老板，我们进去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