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不断累积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阴冷记录着它的流逝。
徐源像一株在毒瘴中艰难求生的顽藤，利用每一个可能的间隙，疯狂地压榨着自己。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吸收空气中那稀薄而有害的能量，目光开始更加隐秘地扫过那些新开采出的、尚未被运走的矿石堆。
他在寻找那些微小的、能量未散尽的灵石碎屑。
这极其危险。监工对矿石看管得很严，虽然碎屑价值不大，但一旦被发现私藏，最轻也是鞭刑，重的可能直接被打死。
徐源的动作必须快如鬼魅，心思必须细如发丝。
他利用矿镐敲击的巨响掩盖细微的摩擦声，利用搬运矿石时身体的遮挡，利用监工巡视的死角。每一次得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弱的能量波动时，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下。
收获时好时坏。有时几天也找不到一块像样的，有时一天能侥幸找到一两片。每一次吸收，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风险。他的右臂那条暗脉时常肿痛发黑，身体的杂煞侵蚀也愈发严重，咳嗽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会咳出带着黑丝的痰。
但丹田内那丝气流，也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增长着，凝实着。它依旧驳杂，灰黑中透着不祥，却真实地带来了力量——一种阴冷、刺痛，却远超从前的力量。
他挥动矿镐变得轻松了一些，耐力也有所增强，五感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能提前察觉到监工巡逻的脚步声。
这点细微的变化，在死气沉沉的矿奴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
王监工，一个满脸横肉、炼气二层修为的壮汉，是这片矿区的管事之一。此人性情暴戾，以折磨矿奴为乐，尤其喜欢刁难那些看起来还有一丝不服输劲头的。
他早就注意到徐源了。这个新来的小子，虽然看起来和其他矿奴一样憔悴，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像是一匹饿狼在蛰伏。
而且，这小子完成定额的速度似乎比旁人快了一点点，虽然不明显，但王监工靠这个吃饭，嗅觉灵敏。
这天，徐源刚刚将一筐矿石倒进指定的矿车，正准备喘口气，寻找下一块可能藏有碎屑的矿堆，一条沾满泥污的皮鞭带着恶风，“啪”地一声抽在他身边的岩壁上，碎石飞溅。
“丁字柒叁！”王监工粗哑的嗓音如同破锣，“偷懒？”
徐源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哑声道：“不敢，王头，刚卸完一车。”
王监工踱步过来，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徐源，目光在他那比旁人似乎挺直一丝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满是血痂和泥污的双手。
“哼，我看你手脚倒是利索。”王监工冷笑一声，用鞭梢抬起徐源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浑浊而残忍的眼睛，“怎么？觉得这矿洞委屈你了？”
徐源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汗臭和酒气，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努力让目光变得呆滞：“小的不敢，能替家族出力，是小的福分。”
“福分？”王监工嗤笑，鞭梢猛地用力，在徐源下巴上留下一道红痕，“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今天的定额，加三成！完不成，今晚就别想领窝头，滚去水牢里泡着！”
周围几个矿奴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脚步悄悄挪远了些。
徐源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更低地应道：“是，王头。”
加三成定额，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意味着他必须一刻不停地干到深夜，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而且根本没有时间再偷偷寻找灵石碎屑和修炼。
这分明是故意的刁难！
接下来的时间，王监工似乎就盯上了徐源。不时出现在他附近，目光阴冷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徐源动作稍一停顿，鞭子立刻就会抽过来，不管有没有打中，都带着十足的羞辱和威胁。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东张西望找什么？想偷东西？”
“哼，骨头倒是挺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恶意的低语和鞭梢的破空声，如同毒蛇，缠绕在徐源周围。
徐源沉默着，将所有怒火和屈辱死死压在心底，只是更加拼命地挥舞矿镐。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的破衣，右臂的暗脉因为过度使用和缺乏调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完成了那几乎不可能的定额，在深夜，几乎是爬着回到矿龛，连冷硬的窝头都没力气去领。
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体如同散架，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但徐源的眼睛，在黑暗中却睁得极大。
王监工…不能留了。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芽，疯狂滋生。
王监工已经盯上了他，今天的刁难只是开始。以后只会变本加厉，他的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这恶犬发现、上报。到时候，等待他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必须在他察觉自己秘密之前，解决掉他！
杀意，如同矿洞深处的杂煞，冰冷而浓郁地弥漫开来。
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哪怕是最底层的那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如同高山仰止。
硬拼，死路一条。
只能智取，只能偷袭，必须一击必杀！
徐源缓缓坐起身，忍着全身剧痛，从矿龛角落的缝隙里，摸出几块这些日子偷偷积攒下来的、最尖锐锋利的灵石碎块。它们的边缘在微弱萤光下，闪烁着冰冷的、不详的寒芒。
他的目光，投向幽暗的矿道深处，那里是王监工每日巡视的必经之路。
一场在黑暗地底酝酿的杀戮，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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