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藤蔓般缠绕住徐源的每一寸理智。
他变得异常沉默,甚至比以往更加麻木,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注意的行为。完成定额,领取那点勉强吊命的食物,然后便蜷缩回矿龛,如同一条受伤后舔舐伤口的孤狼。
但在那低垂的眼睑下,锐利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无声地丈量着矿洞的每一寸地形,记录着王监工每一次巡逻的路线、习惯、以及换岗时那短暂的空隙。
王监工毫无察觉,或许根本不在意。在他眼里,徐源和那些迟早会烂死在矿洞里的渣滓没有任何区别。他的刁难变本加厉,似乎很享受看着徐源在他鞭子的阴影下挣扎。有时心情不好,甚至会毫无缘由地抽上几鞭,听着皮开肉绽的声音,发出满足的狞笑。
徐源默默承受着,每一次鞭子落下,他眼底的冰冷就凝固一分。右臂暗脉的肿痛从未消停,反而因为持续超负荷劳作和暗中积攒力量而愈发严重,皮肤下的青黑色几乎蔓延到了手肘,每一次发力都如同刮骨剔髓。
但他丹田内那缕灰黑色的气流,也在这种极致的压榨和偶尔成功吸收到灵石碎屑的补充下,缓慢而坚定地变得粗壮了一丝。它带来的力量阴冷而刺痛,却真实不虚。
时机,他需要一個完美的时机。
这机会在一个轮值日的深夜降临。
矿洞深处一处老旧支脉发生小规模渗水,虽然不大,却需要人手连夜抢修疏通,以免影响主矿道。大部分监工和护卫都被调了过去,巡逻的人手变得稀疏。
王监工骂骂咧咧地负责后半夜的巡查,显然对这份苦差极为不满,腰间挂着的酒囊比平时瘪得更快。
徐源躲在一条废弃岔道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呼吸放到最轻。他手里紧紧攥着三片边缘被打磨得异常锋利的灵石碎片,碎片尖锐处,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灰黑光泽——那是他这些日子引导那缕驳杂灵气艰难附着上去的结果,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腐蚀性的寒意。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恐惧和一种冰冷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指尖微微颤抖,又被强行压下。
来了。
沉重而略显虚浮的脚步声从主矿道传来,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咒骂声和酒囊晃动的轻响。昏黄的萤石光芒将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投在岩壁上,越来越近。
浓烈的酒气率先扑面而来。
徐源屏住呼吸,将身体彻底融入黑暗,连那丝微弱的灵气波动都竭力收敛。玉佩紧贴胸口,温热内蕴。
王监工毫无防备地走过了岔道口,他甚至没有朝这边瞥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舞着鞭子,抽打着空气,嘴里嘟囔着脏话。
就是现在!
在王监工后背完全暴露,且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因醉酒而反应迟钝的刹那——
徐源动了!
如同黑暗中扑出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
他体内那缕灰黑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右臂那条暗脉剧痛欲裂,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王监工后心!
王监工毕竟是炼气二层的修士,在徐源动身的瞬间,酒精麻痹的神经猛地绷紧,感受到身后恶风袭来,下意识地就要激发护体灵光并向前翻滚!
太晚了!
徐源谋划已久,等的就是他这瞬间的松懈和迟钝!
第一片锋利的灵石碎片,裹挟着徐源全部的恨意和那缕阴寒灵气,精准无比地狠狠扎向王监工后颈的某处要害!那里是护体灵光相对薄弱之处,也是低级修士运转灵气的一个节点!
噗嗤!
碎片尖端那丝驳杂灵气起了作用,竟短暂地蚀穿了微弱的护体灵光,虽然立刻溃散,但碎片本身已然狠狠刺入!
“呃!”王监工一声闷哼,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滞,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第二片碎片接踵而至,目标是他腰间试图摸向警报法器的右手!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和凄厉的惨叫,碎片深深钉入他的手腕,几乎将其斩断!
第三片碎片,则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后心要害!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监工眼中的醉意彻底被无边的惊恐和剧痛取代,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向前扑倒。
徐源如同鬼魅般贴了上去,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握住钉在他后心的碎片,狠狠一拧!
王监工的眼睛猛地凸出,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沉重的尸体倒在冰冷的矿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暗中,只剩下徐源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浓烈的血腥味和酒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迅速行动起来,心脏仍在狂跳,手脚却异常冷静。他将尸体拖入那条废弃的岔道深处,塞进一个狭窄的岩石缝隙里,用碎石飞快掩盖。处理掉明显的血迹,将染血的碎石深深埋入淤泥。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岩壁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后悔,而是极度紧张后的脱力,以及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杀了第一个想杀他的人。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仔细检查周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徐源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矿龛。
窝棚里依旧冰冷潮湿,但他坐在硬板床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却充满力量的双手,感受着丹田内那缕因刚才爆发而消耗大半、却依旧盘旋不散的灰黑气流。
一道无形的枷锁,似乎随着王监工的死亡,悄然崩断了一丝。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陌生的弧度。
矿洞深处,依旧死寂。只有不知名的滴水声,规律地敲打着岩石,仿佛什么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