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日子,是用汗、血和绝望堆砌的。
黑暗没有尽头,只有监工皮鞭破空的炸响和矿石崩裂的闷响标注着时间的流逝。空气粘稠得如同泥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掺了铁锈的沙砾,沉重的杂煞之气无孔不入,侵蚀着五脏六腑,带来持续的沉闷痛楚和难以驱散的疲惫。
徐源和其他矿奴一样,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上早早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矿尘和病态的灰败。挥舞矿镐的手臂早已麻木,虎口震裂,结痂,再裂开,鲜血将镐柄染成暗红色。
但他眼底深处,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每一个喘息的间隙,每一次轮换的短暂片刻,甚至是在监工视线扫过的死角里挥舞矿镐的瞬间,他都在疯狂地、拼命地尝试。
尝试感应胸口那枚愈发温热的玉佩,尝试引导那丝丝缕缕几乎不存在的灵气,更重要的是,尝试再次捕捉、冲击那条曾惊鸿一现的暗脉!
痛苦是唯一的伴侣。
杂煞之气严重干扰着他的意念,身体的极度疲惫让每一次集中精神都如同跋涉刀山。强行冲击那闭塞细微的经脉,带来的反噬更是可怕。气血逆行、经脉灼痛如同火烧、窍穴针刺般的剧痛都是家常便饭。他经常咳着血沫完成定额,靠着冰凉的岩壁才能勉强站稳。
同矿龛的几个老矿奴看他这样子,只是麻木地摇摇头,眼里带着一丝怜悯和早已习以为常的漠然。在这鬼地方,疯掉或者自我折磨致死的人,他们见得太多了。
“丁字柒叁,省点力气吧,没用的。”一个只剩下一只眼睛的老矿奴在某天夜里,听着徐源压抑痛苦的喘息,沙哑地开口,“这地方,吸口气都折寿,别折腾自己了,留口气,好多挨几天。”
徐源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看了老者一眼,继续他的“折腾”。
失败。失败。无尽的失败。
那条暗脉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再无动静。玉佩的回应也时有时无,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转机发生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时刻。
那日,矿洞深处一处废弃的支脉突然发生小范围渗水,冰冷刺骨、饱含杂煞的污水很快漫过了脚踝。监工骂咧咧地催促他们加快速度清理堵塞、加固岩壁。
徐源和另外几个矿奴被指派到最深处,浸泡在齐膝深的污水中,奋力挖掘淤泥和碎石。
水下作业极其耗费体力,冰冷的污水带走体温,浓郁的杂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疯狂钻入毛孔。
徐源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脑袋嗡嗡作响,四肢百骸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是杂煞严重侵蚀的征兆。他咬紧牙关,凭借一股狠劲硬撑。
就在他奋力搬起一块滑腻巨石时,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进污浊的水中!
冰冷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口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猛地一窒!
就在这窒息和杂煞疯狂侵蚀的极限痛苦中——
嗡!
胸口那枚玉佩骤然爆发出远超以往的热量,烫得他皮肉生疼!一股混沌、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流猛地从中冲出,并非导向丹田,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驱使着,狠狠撞向那条他一直苦苦冲击却毫无反应的暗脉!
“呃啊——!”
水下,徐源猛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被污水压抑的、无声的嘶吼!
剧痛!
比以往任何一次尝试都要猛烈十倍的剧痛,从那细微的经脉处炸开,仿佛整条手臂都要被撕裂!
但在这毁灭性的剧痛中,一种极其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噼啪”声,似乎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条顽固闭塞的暗脉,在这内外交困、濒临极限的瞬间,竟然被这股来自玉佩的混沌气流和外界浓郁的杂煞压力里应外合,硬生生地冲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嗤!
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混杂着微弱灵力和浓郁杂煞的诡异气流,艰难无比地、扭曲着淌过了那一丝缝隙!
气流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腐蚀般灼痛,却又带来一种病态的、扭曲的畅通感!
成功了?!
徐源猛地从污水中挣扎起来,趴在冰冷的矿石上剧烈咳嗽,呕出大量污水,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右臂内侧,一条极细微的线路残留着火烧火燎的刺痛,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弱的力量感,却从那刺痛中隐隐透出!
虽然只是打通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虽然过程痛苦到极致,虽然流过的是驳杂不堪的混乱能量,但这条路,确确实实,被他凿开了!
他瘫在冰冷的污水和碎石中,感受着右臂那异常却真实的刺痛与微弱力量,听着监工逐渐逼近的怒骂声,脸上污水横流,却无声地笑了起来。
在这绝望的矿洞深处,用最痛苦的方式,他终于,真正地,迈出了第一步。
一条遍布荆棘、毒瘴弥漫,却只属于他的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