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源是被冻醒的。
深秋的寒意无孔不入，像冰冷的刀子刮过他单薄的衣衫，直透骨髓。他蜷缩在硬板床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酸胀刺痛，尤其是脑袋，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喉咙干得冒烟，嘴唇皲裂，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昨晚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玉佩的异动、冰冷的“尘埃”、丹田那一丝微弱的留存、还有最后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喷出的鲜血……
他猛地摸向胸口。
玉佩还在，温热感已经褪去，恢复了往常的冰凉，那道裂纹依旧狰狞。
不是梦！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摔了回去，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体内空荡荡的，那丝微弱到极致的灵气早已在昏迷中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
但下一刻，一种更加炽烈的情绪将这失落狠狠压下——希望！
虽然过程痛苦，结果也未能保留，但他真切地触摸到了那条路！证明了这条路，并非绝路！
门外传来杂役管事粗哑的吆喝声和脚步声，新一天的劳役开始了。
徐源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从床上爬起。眼前阵阵发黑，他扶住墙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一点气力。他从床底摸出半个冷硬的窝头，就着瓦罐里冰凉的剩水，艰难地吞咽下去。
必须活下去，必须有力气，才能继续尝试！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天色灰蒙，其他杂役已经陆续走向各自的岗位。
“徐源！死哪儿去了？演武场不用扫了？还想偷懒！”管事的骂声远远传来，带着不耐烦。
“来了！”徐源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扛起那巨大的扫帚，再次走向演武场。
白天的劳作比以往更加难熬。
每一次挥动扫帚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眩晕感如影随形。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不断渗出虚汗，引得偶尔路过的徐家子弟投来更加鄙夷的目光。
“瞧他那样子，一阵风就能吹倒，真是废物到家了。”
“听说昨天还摔了个狗吃屎，磕了一嘴血，真是晦气。”
徐明等人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远远地便哄笑起来。
徐源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着扫帚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所有的羞辱和身体的痛苦，此刻都化作了胸腔里一股 silent燃烧的火焰。
你们等着。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夜幕终于再次降临。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杂役房，徐源几乎虚脱。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再次盘膝坐到了床上。
他没有立刻尝试引气。昨晚的痛苦和昏迷还记忆犹新。他只是闭着眼，仔细回忆昨晚那微弱气流进入体内的每一个细节，感受着胸口玉佩那若有若无的温凉。
他在适应，在寻找一个极限，一个身体能够承受的临界点。
接下来的几天，徐源过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生活。
白日里是永无止境的沉重劳役和无处不在的冷眼嘲笑，夜晚则是一场无声而凶险的探索。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莽撞，每次尝试都更加谨慎，意念更加集中，仔细体会着那微弱灵气入体时的感觉，以及身体产生的各种反应。
痛苦依旧，眩晕和恶心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鼻腔一热，流下几滴鼻血。但他发现，当意念足够集中，引导那丝微弱灵气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尽量顺着某种模糊的路线缓慢运转时，副作用会稍稍减轻，灵气留存的时间也能延长那么一丁点。
虽然每次修炼结束，那丝灵气最终还是会彻底消散，无法在丹田积聚，但他的身体，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适应这种痛苦。
直到第五天深夜。
这一次，他引导着那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灵气，循着这几天摸索出的、能最大限度减轻痛苦的模糊路径，极其艰难地运转了比以往更长的一小段距离。
当那丝灵气最终再次即将溃散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贴在他胸口的玉佩，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一道比萤火虫光芒还要微弱、混沌黯淡的微光，瞬间自其裂纹中一闪而逝，没入他的体内。
徐源浑身剧震，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沉！
那丝原本即将溃散的灵气，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混沌微光强行压住，硬生生地、无比勉强地……定格在了丹田最深处！
虽然依旧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停留下来了！
不再消散！
徐源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狂喜。
成功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内视（一种模糊的感觉，并非真正的内视）到的结果！
然而，还没等这股狂喜完全蔓延开来——
“嘭嘭嘭！”
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夜里炸响，伴随着杂役管事极度不耐烦的怒吼：
“徐源！死小子！滚出来！三长老传话，明日矿洞人手不足，点你去后山灵石矿脉报道！赶紧给老子起来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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