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自己那间位于徐家最偏僻角落的杂役房。
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个堆放废弃杂物的窝棚,四面漏风,冬冷夏热。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歪腿的木桌,再无他物。
他反手插上门栓,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微弱的天光从窗户的破洞漏进来,勾勒出屋内粗糙的轮廓。
冰冷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烧般的激动在他血管里交织奔涌。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胸口。
那枚玉佩依旧贴肉戴着,温热尚未完全散去,表面那道新鲜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指尖触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血已经止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不是梦。
刚才演武场上那诡异的一幕不是幻觉!
那股冰凉的气流……虽然微弱得转瞬即逝,但它确实存在过!像一条滑腻的小蛇,钻入体内,留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和……清明?
徐源猛地扑到自己的硬板床边,手忙脚乱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早已被他翻得卷边发毛、纸质粗糙泛黄的册子——《徐氏基础引气诀》。
这是他十岁那年,家族统一发放的入门功法,也是他十年间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早已绝望的根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依照法诀所述,五心朝天,努力放空思绪,尝试去感知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气。
过程依旧艰难。杂念如同跗骨之蛆,疲惫的身体不断发出抗议,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皮肤。十年失败形成的惯性,像一堵厚厚的墙,阻隔在他的意念与天地之间。
一切似乎都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徒劳无功。
就在他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又要被绝望浸灭时——
异样发生了。
胸口那枚温凉的玉佩,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或者说,是震颤了一下?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极其缓慢地、微弱地搏动了一次。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周围原本死寂、空无一物的黑暗,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依旧无法“看”到,无法清晰地感知,但他却莫名“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些极其微小的、冰冷的“尘埃”。
它们无处不在,却又缥缈难触。
而其中极少的一部分,似乎受到某种极其微弱的牵引,正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朝着他胸口的玉佩汇聚而来,并通过那裂纹,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体内!
这个过程缓慢到令人发指,效率低得可怕,吸入的量恐怕比呼吸一口空气里蕴含的灵气多不了多少,而且那些“尘埃”一入体,立刻就变得难以约束,十成中立刻散掉了九成九,几乎留不下什么。
但是!
徐源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留下了!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但那冰凉的触感,确确实实地沉淀在了他的丹田深处!与他十年苦修却空空如也的状态,形成了翻天覆地的对比!
“呃…”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猛地袭来,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身体传来一阵虚脱感,比干了三天重活还要疲惫。
这似乎就是强行感知和吸纳那一点点微弱灵气所带来的副作用。他的身体太孱弱,神魂也太脆弱,根本承受不住,哪怕只是这么一丝。
徐源趴在床沿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扭曲出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混合着极度疲惫、生理上的不适,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无法置信的狂喜!
他成功了!
虽然方式诡异,效率低到令人发指,副作用巨大,但他真的…吸纳到了一丝灵气!
不是错觉!不是幻想!
十年绝望,一朝得见微光!
他死死攥着胸口那枚变得愈发温热的玉佩,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身体的极度不适和精神的极度亢奋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玉佩…到底是什么?
母亲的遗物…难道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它裂开了,染了自己的血,然后就能吸收那神秘的“尘埃”(灵气)了?
徐源喘着粗气,重新坐直身体,再次尝试感应。
这一次,他集中全部意念,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感知天地,而是全部聚焦于胸口那枚玉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冷汗从他额头滑落,嘴唇被咬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终于,那微弱至极的搏动感再次从玉佩传来。
来了!
那些冰冷细碎的“尘埃”再次被牵引,缓慢汇聚,渗入…
“噗!”
徐源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硬板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模糊的意念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有路!前面真的有路了!哪怕是一条布满荆棘、狭窄坎坷、随时可能坠落的悬崖小路!
黑暗中,那枚紧贴着他皮肤的玉佩,裂纹中似乎有极淡极淡的微光一闪而逝,如同黑夜中一只悄然睁开的混沌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