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渊在神池边枯坐了三日。神池的灵泉汩汩漫过他的伤口,带着清冽的治愈之力,可心口的钝痛却丝毫未减。他不敢去主神殿,怕看到染瑶眼中全然陌生的目光,那比任何刀伤都要伤人。直到伤口结痂,流失的功力也渐渐回拢,他才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向明月浮子的居所。
明月浮子见他形容憔悴,便知事情不顺,没多问,只递过一盏热茶。子渊沉默片刻,终是将染瑶失忆的事和盘托出。
“不可能平白失忆,”明月浮子蹙眉,指尖敲击着桌面,“冰魄雪莲只救命,不伤神魂,定有别的缘由。”
两人当即行动起来。他们翻遍了仙府典籍中关于历劫归位的记载,又去司命殿调取了染瑶下凡的卷宗,甚至潜入染瑶的寝殿细细探查。三日后,在一本泛黄的《上古奇宝录》里,他们找到了关于青莲玉佩的记载——那是染瑶与生俱来的本命玉佩,蕴含着护魂守魄的神力。
“你看这里,”明月浮子指着其中一段,“凡神历劫,若身死时携有本命灵宝护持,可保神魂不散,甚至能凭灵宝之力强行归位,恢复本体功力。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若是历劫时死得突然,灵宝强行护持归位,冲击力极大,极易震散部分神魂记忆,尤其是与‘劫’相关的牵绊。”
子渊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起染瑶下凡前,曾笑着对他晃了晃颈间的青莲玉佩:“这可是我的护身符呢。”原来,她能活下来,是靠玉佩强行护持;可她忘了他,也是因这玉佩的冲击。
“混沌之力尚未回归,”明月浮子继续道,“那是她神魂中最本源的力量,或许等混沌之力归位,记忆也能随之恢复。”
子渊望着窗外,眼神复杂。找到了真相,却没有半分轻松——他知道了她失忆的缘由,却不知该如何让她记起,更不知这份被遗忘的牵绊,还能否重新拾起。
主神殿的白玉地面泛着冷光,染瑶坐在铺着云锦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青莲玉佩。那玉佩触手温润,却让她莫名心慌——她看着殿内熟悉又陌生的陈设,脑子里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抓不住。
“染瑶!”殿门被猛地推开,秦以若提着裙摆快步奔进来,看到她茫然的模样,眼圈瞬间红了。
染瑶抬头,望着眼前这个面带焦急的女子,隐约觉得亲切,却叫不出名字,只能讷讷开口:“你是……”
“我是若若啊!秦以若!”秦以若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染瑶稍微安定了些,“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染瑶摇了摇头,眼里的茫然更甚。
秦以若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速,一点点讲给她听:“你听我说,你不是普通的神仙,你是柒莲主神啊。几万年前那场混沌之劫,是你散尽神魂保住了六界,大家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后来你的主神魂投到了灵界,成了灵界主母的公主江芷。你到神界修炼时,咱们还因为一些误会吵过架呢,你那时候总觉得我针对你,现在想想多好笑。”说到这里,她勉强笑了笑,“好在误会解开了,咱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你还总说我是这神界里最懂你的人。”
染瑶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从混沌的记忆里抓住些什么,却只有一片空白。
“还有子渊,”秦以若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和他……你们之间有过很深的感情。后来兰若雪偷改了神柱上的字,谎称要和子渊成婚才能保六界平安,你们被迫分开。你那时候有多伤心啊,谁劝都听不进去,最后……最后你跳进了凡口,子渊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下去了。”
她握住染瑶微凉的手:“你们在凡间历劫成功,回来时你却昏睡了过去,是浩林神尊寻来冰魄雪莲,你才醒过来的。染瑶,这些都是真的,你只是暂时忘了,总会想起来的。”
染瑶怔怔地听着,“柒莲主神”“江芷”“子渊”“兰若雪”……这些名字像散落的珠子,在她脑海里滚来滚去,却串不成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了,空落落的。
“子渊……”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