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渊踉跄着踏入灵界冰山阁时,周身早已被寒气与血污浸透。他刚从阁后那片万年冰封的绝境中挣扎出来,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每走一步,冻得发紫的嘴唇都要颤抖着吸进一口冷气,靴底与地面碰撞的声响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虚浮。
方才在冰山阁深处,为了那株长在冰缝里的冰魄雪莲,他硬生生扛过了三波冰蛟的撕咬,胸口被利爪划开的口子至今还在渗血,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可当指尖触到雪莲花瓣那丝沁人的凉润时,他眼中瞬间燃起的光,盖过了所有伤痛——这是能救染瑶的唯一希望。
一路跌撞着返回仙殿,子渊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肯耽搁,猩红的目光直直射向殿内的仙医官,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快……冰魄雪莲,救主神!”他猛地将怀中紧紧护着的雪莲递过去,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滚下豆大的冷汗。
仙医官接过雪莲的同时,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肩头,脸色骤变:“浩林神尊!您伤得太重了,肩头的寒毒已经侵入骨髓,再不医治会危及性命,先让属下为您处理伤口!”说着便要取来疗伤的丹药与金疮药。
“不必。”子渊断然挥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手抹去唇边溢出的血丝,视线死死锁着内殿的方向,那里,染瑶还在生死线上挣扎。“主神的安危要紧,我的伤……不碍事。”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若非及时扶住身旁的玉柱,怕是早已栽倒在地,可即便如此,他攥着玉柱的指节也已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却只有焦灼与不容动摇的坚持。
子渊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终究没能熬过伤势的汹涌,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倒。仙医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只觉他浑身烫得惊人,伤口处的寒毒与体内翻腾的气血交织,早已让他到了极限。
昏沉中,他坠入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几万年前的桃花林在眼前铺展开,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染瑶肩头,她提着裙摆朝他跑来,发间的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声音清甜得像浸了蜜:“子渊,你看我新学的术法!”阳光透过她含笑的眉眼,暖得让他心口发颤。
可下一秒,那身影突然像雾气般消散,桃花林瞬间褪成一片死寂的灰白。“染瑶!”子渊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方才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蚀骨的恐慌。他不顾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的疼,踉跄着就往主神殿冲,嘶哑的声音撞在廊柱上:“主神呢?染瑶她怎么样了?”
守在殿门的仙侍见他醒来,连忙上前:“神尊,您醒了?仙医官刚说您……”
“我问染瑶!”子渊猛地攥住对方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仙侍被他的模样惊得一滞,嗫嚅着回道:“主神……主神已经醒了。只是……只是仙医官说,主神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子渊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他拼了命从鬼门关抢回来的生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那个会对着他笑、会跟他拌嘴的染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