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你去偷，不是让你去杀

御书房内，明黄帐幔低垂，皇上执起那枚刻着“禁军统领”的鎏金印章，指尖在冰凉的印面上摩挲片刻，最终郑重地递向阶下的七皇子李桓景。

“景儿，这禁军是护卫皇城的根本，朕思来想去，唯有你沉稳有谋，能担此重任。”皇上声音里满是信任，“持此印，可调遣禁军上下，莫负朕望。”

李桓景跪地接印，印身入手沉坠，似也承着父皇沉甸甸的托付，他叩首：“儿臣定当竭尽所能，护皇城无虞。”

这消息如长了翅膀，不过半日便飞进了四皇子李桓南的府邸。李桓南正倚在软榻上翻着书卷，听闻此事，手中玉簪“啪”地落在书页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去，”他冲门外唤道，“让张卫带两个人，想法子把那印章取来。切记，悄无声息，别惊动旁人。”

张卫领命而去，深夜时分才一身狼狈地潜回。他跪在李桓南面前，声音发颤：“殿下，那印章……没能拿到。”

李桓南猛地坐直身子：“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成？”

“不是，”张卫慌忙抬头，额上冷汗直冒，“七皇子警觉得很，属下们刚靠近就被发现了。情急之下，属下……属下刺伤了他，才得以脱身。”

“你说什么？！”李桓南猛地拍案而起，气得在殿内直跺脚，锦靴踩在金砖上发出重重的声响。他指着张卫，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让你去偷！是偷！谁让你去刺杀他了？”

张卫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

李桓南胸口剧烈起伏，想起李桓景平日温和的模样，更是又气又急：“他是我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再想争，也不会对他下死手！你居然敢刺伤他？”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我再怎么可恶，也做不出手足相残的事来！”

说罢，他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矮几上，茶杯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龙纹锦袍，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地面，眉头紧锁。

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李桓景苍白的脸。他半倚在榻上，左臂缠着浸血的锦布，属下正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清洗伤口，动作稍重，他便蹙一下眉，却没哼一声。

“殿下，”属下一边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一边忍不住道，“方才那刺客，小的瞧着分明是四皇子身边的张卫。您当时明明有机会拿下他，为何……为何放他走了？甚至连杀心都没起？”

李桓景望着跳动的烛苗，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张卫是四哥最得力的手下，跟着他多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若真把他杀了，四哥……岂不是会很难过？”

属下愣住了，看着自家殿下平静的侧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李桓景的眼神，却比那烛火更柔和些，仿佛方才被刺伤的，从不是他一般

包扎好伤口，李桓景抬手按了按眉心，对属下道：“此事不必声张，更不必报给父皇。”

属下急了：“殿下！这可是刺杀啊！四皇子他……”

“他不是故意的。”李桓景打断他，语气笃定，“张卫行事鲁莽，许是会错了意。”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严实的左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轻轻叹了口气，“四哥性子急，但心肠不坏。他要的是那枚印章，不是我的命。”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是贴身内侍的声音：“殿下，四皇子派人送来了些伤药，说是听闻殿下不慎划伤了手臂。”

属下一听，脸色更不好看，刚想斥退来人，却被李桓景拦住了。

“收下吧。”李桓景道，“替我谢过四哥。”

药被呈了进来，是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时飘出淡淡的药香。李桓景拿起其中一瓶，指尖在瓶身上摩挲着，忽然对属下道：“明日你去趟四哥府里，就说我谢他的药，另外……”他顿了顿，“把我书房里那副新得的棋送给他，就说想着许久没和他对弈了。”

属下彻底摸不透这位殿下的心思了，明明刚被对方的人刺伤，却还要主动示好。可看着李桓景平静温和的眼神，终究还是应了声“是”。

待属下退下，殿内只剩李桓景一人。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拿起那枚禁军统领印章，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低声自语：“四哥，这枚印章，承载的从不是权力，是父皇的信任，是皇城的安危。你若真想要，何必用这样的法子？”

说罢，他将印章小心收好，躺回榻上，左臂的疼痛让他难以安睡，可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小时候和李桓南一起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的模样。那时，四哥还会把最大的糖葫芦让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