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暖光

第一场雪落下时，苏晚正在整理文学社的投稿。窗外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簌簌地落在梧桐枝上，把秋末残留的枯叶盖成了毛茸茸的白球。陆则的座位在斜后方，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格外清晰，像在为这场雪伴奏。

“你的薄荷还好吗？”苏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偷偷往后递了张纸条。上周降温时，她看见那盆薄荷的叶子有点发蔫，陆则正用保温杯里的温水一点点浇，动作轻得像在照顾个小婴儿。

纸条很快传了回来，上面画着个咧嘴笑的薄荷盆栽，叶子上还顶着片雪花，旁边写着：“裹了层棉花，冻不着。”苏晚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天，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像在触碰一片带着暖意的阳光。

午休时，林溪抱着个热水袋冲进教室，头发上还沾着雪粒。“快看我带了什么！”她把个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时，冒出的热气里裹着甜香，“我妈做的姜撞奶，驱寒的，给你们分点。”

陈阳跟在后面搓着手进来，鼻尖冻得通红：“刚才在楼下看见周砚了，抱着个大画筒，说要去画室改封面设计。”他接过林溪递来的瓷碗，舀了勺姜撞奶，烫得直吐舌头，“他说今年校刊的主题叫‘暖冬’，让我们每个人都写段话，凑个合集。”

陆则把自己那碗往苏晚面前推了推：“你胃不好，多喝点。”他的指尖碰到碗沿时，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下，像两滴落在热汤里的雪，瞬间融成了一片。苏晚低下头，舀了勺姜撞奶，甜辣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忽然想起他画里那个戴棉花的薄荷盆栽——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烫乎乎的感觉。

下午的自习课，孟晓渔带着个毛线筐出现在教室后门。她最近在跟着宿管阿姨学织围巾，竹针在手里翻飞，像两只跳跃的蝴蝶。“给你们看我新织的花样，”她举着条浅灰色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我爸说冬天的礼物要带着体温才够暖。”

周砚不知什么时候从画室回来了，手里拿着校刊的校样。“孟晓渔的围巾可以当封面插图，”他把校样往桌上一摊，指着留白处，“这里正好缺个暖色调的图案。”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手里的姜撞奶碗，忽然补充道，“苏晚的字适合写卷首语，陆则的画可以做尾页，你们俩的风格……很配。”

苏晚的脸颊瞬间热起来，像被热水袋烫了下。陆则低头翻着校样，耳尖却悄悄红了，铅笔在尾页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雪人，雪人手里举着片薄荷叶，旁边还跟着朵云。

放学后，雪下得更大了，把教学楼的屋顶盖成了奶油蛋糕。苏晚收拾书包时，发现桌洞里多了个小小的布包，摸起来软软的，还带着点温度。打开一看，是只毛线织的小猫，针脚和孟晓渔那条围巾很像，脖子上系着根浅杏色的线，和陆则送她的那根一模一样。

“楼下等你。”布包里还塞着张便签，字迹被热气洇得有点模糊，却透着股藏不住的期待。苏晚把毛线猫放进书包最里层，指尖碰到那根线时，心里像揣了只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撞着。

教学楼门口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陆则正站在路灯下等，肩膀上落了层白，像裹了件毛茸茸的外套。“围巾织得不好，”他看见苏晚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孟晓渔说要织个吉祥物，我就跟着学了两针，结果把猫的耳朵织成了三角形。”

苏晚把毛线猫举起来，借着路灯的光看：“这样才特别，像只藏在雪地里的小狐狸。”她忽然想起自己写的卷首语草稿，里面有句话：“最好的冬天，是有人把你的不完美，当成独一无二的风景。”原来写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为这段沉默的同行伴奏。陆则的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偶尔碰到苏晚的手背，像片雪花轻轻落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走到分岔路口时，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薄荷叶，是她上周趁晴天收集的，叶片上还能看见阳光晒过的痕迹。“给你的薄荷当伴儿，”她把罐子递过去，罐口系着根浅杏色的线，正好和他围巾上的颜色呼应，“听说干了泡茶也很好喝。”

陆则接过罐子时，手指不小心缠上了那根线，轻轻一拉，苏晚的指尖就被带到了他面前，像两只被线牵着的风筝，终于在风中碰到了一起。他没松手，只是低头看着缠绕的线，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叹息：“苏晚，你知道吗？薄荷的花语是‘期待相逢’。”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交缠的线上，瞬间融成了小小的水珠，像谁没忍住的心动，悄悄挂在了时光的枝桠上。苏晚看着他被雪染白的睫毛，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一点都不冷——因为有个人，正把所有的期待，都织进了带着体温的毛线里，藏进了冒着热气的姜撞奶里，缠在了这根牵牵绊绊的线上。

回到家时，苏晚把毛线猫放在书桌前，和那罐薄荷干并排摆着。台灯的光晕落在它们身上，像给这两个不完美的小物件，镀了层温柔的金边。她翻开笔记本，在卷首语的末尾添了句：“有些相逢，像雪落进热汤，不用急着沸腾，慢慢暖着，就很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梧桐枝上的积雪轻轻摇晃，像在为某个慢慢靠近的春天，悄悄积攒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