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铃声裹着桂花香飘进教室时，苏晚发现陆则的座位上多了盆小小的薄荷。叶片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和孟晓渔总带在身上的那盒薄荷糖，是同一种清冽的味道。

“周砚送的，”陆则把薄荷往她这边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花盆边缘，带起颗水珠，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洇出个小小的圆，“他说这东西好养活，适合我这种总忘了浇水的人。”

苏晚看着那滴水晕开的痕迹，忽然想起海边的那个清晨，他用牵线笔在她手腕系的浅杏色绳子。回来后那根线就不见了，她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片重要的云。

“在想什么？”陆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正低头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薄荷的叶片，叶脉画得格外仔细，像在描摹某种隐秘的心事，“是不是觉得它有点像孟晓渔？安安静静的，却带着股醒人的劲儿。”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了挪。最新一页写着：“有些想念像薄荷，平时闻不到，凑近了才发现，早就浸在空气里了。”陆则的目光落在句子上时，笔尖顿了顿，在薄荷叶旁边画了朵小小的云，云的边缘蹭到了叶片，像不经意的触碰。

周一下午的自习课，孟晓渔抱着摞画册走进教室，说她爸爸整理旧画室时，发现了些八九十年代的美术杂志。“你们看这篇采访，”她把杂志摊在陆则桌上，“这个画家说，最好的创作状态，是心里装着个人，下笔时会不自觉地软三分。”

周砚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时，脚步顿了顿。他最近总往校刊编辑部跑，说要帮着设计下期的封面。“我觉得文字也一样，”他把校刊的样稿往苏晚面前推，“你上次写的《海与少年》，每个字都带着咸腥味，一看就没少往海边跑。”

苏晚的脸颊有点热，低头翻着杂志，忽然在夹页里发现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坐在画室门口，中间放着个画夹，上面写着“共绘”两个字。“这像不像你和周砚？”她把照片递给陆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片薄荷叶子轻轻扫过。

陆则的呼吸慢了半拍，接过照片时，指腹在“共绘”两个字上反复摩挲。“比我们俩当年瘦，”他笑了笑，眼角的纹路里盛着点暖意，“不过这画夹，和我家那个旧的一模一样。”

周砚凑过来看，忽然指着照片里少年手腕上的红绳：“我妈说以前的人都喜欢系这个，说能把心思系在里面。”他说这话时，目光在苏晚和陆则之间转了圈，像在提醒什么被遗忘的约定。

放学时，陈阳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手里举着张篮球赛的海报：“下周六决赛！对手是隔壁三中，据说他们队有个一米九的中锋，你们都得来给我加油！”

林溪正帮着整理孟晓渔带来的画册，闻言抬头瞪他：“就你那投篮准确率，我还不如去看周砚设计封面。”嘴上这么说，却悄悄从笔袋里拿出支荧光笔，在日历上把周六圈了起来。

陆则把薄荷盆往窗台上挪了挪，让它能晒到更多夕阳。“我去占位置，”他对苏晚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上次运动会你坐的那个位置，视野最好。”

苏晚想起运动会时他冲过终点线的样子，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像雨珠落在礁石上。她点点头，看着他把薄荷叶上的灰尘擦掉，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某种易碎的美好。

周六的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林溪提前半小时就拉着苏晚占了第一排的位置，手里还举着个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陈阳最帅”，字歪歪扭扭的，边缘还画了圈小星星。

“你看陆则，”林溪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站在那边跟个电线杆似的，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苏晚往场边看去，陆则果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正落在她手里的加油棒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忽然有点慌乱地转过头，耳根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比赛打得很激烈。陈阳在第三节时被对方撞倒，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溪“嗷”地一声站起来，差点把手里的牌子扔出去。“别冲动，”苏晚拉住她，“裁判吹犯规了。”

陆则已经冲了过去，蹲在陈阳身边检查伤口。他从口袋里掏出包创可贴，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人。“还能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陈阳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摔断腿都能投三分。”他被扶起来时，偷偷往林溪的方向看了眼，正好撞见她眼里的红，忽然把腰挺得更直了。

最后三十秒，陈阳投进了个绝杀三分。全场沸腾时，他抱着球往看台跑，在林溪面前站定，把球往她怀里一塞：“赢了！说好的，请你吃三斤小龙虾。”

林溪的眼泪掉在篮球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却笑着捶他：“谁要吃你的小龙虾，我要吃校门口那家的冰粉，加双倍红糖。”

人群慢慢散去时，陆则走到苏晚身边，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汽水。“刚才陈阳摔倒时，”他拧开瓶盖递给她，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像没藏住的心跳，“你抓着栏杆的手，都白了。”

苏晚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有点吓人，”她坦白道，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忽然想起海边那根消失的线，“你以前总带创可贴吗？”

“嗯，”陆则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包新的递给她，“小时候爬树总受伤，我妈就让我随身带着。后来习惯了，觉得身边的人万一需要呢。”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像在确认有没有受伤。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投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偶尔有风吹过，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还有陆则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苏晚忽然觉得，这样慢慢走着也很好，不用急着牵手，不用急着说爱，就像薄荷的香气，是一点点浸进心里的。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陆则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是根浅杏色的线，和海边那根一模一样，只是末端多了个用银线缠的小圆环，像枚极简的戒指。

“在民宿的枕头底下找到的，”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可能是风吹掉的。”

苏晚握紧那根线，圆环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却让心里泛起暖意。她没说话，只是把线缠在自己的笔上，放进笔袋里，和他送的那片鸢尾花瓣放在一起。

陆则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慢慢扬起个好看的弧度，像被风吹软的云。“这样就不会丢了。”他说。

秋光漫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给这段慢慢生长的感情，盖了个温柔的邮戳。

秋光里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