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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中的留白

夏蝉晚风

暑假的第一缕风带着咸腥味,卷着陈阳手绘的简易地图扑进车窗。林溪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海岸线像条银带在远处展开,忽然拍着苏晚的胳膊尖叫:“快看!那片云像不像陆则画的那只鸟?”

苏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朵云舒展着翅膀,正慢悠悠地掠过海面。陆则坐在她旁边,指尖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勾勒,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混着海浪声,像首没谱完的二重奏。“加上你刚才的尖叫,才算完整。”他把画举起来,云的翅膀上多了道波浪线,像被笑声震出的涟漪。

周砚靠窗坐着,手里转着支画笔,颜料在指尖晕出小小的蓝。孟晓渔凑过去看他的画板,上面是片尚未上色的海,只在角落画了颗薄荷糖,糖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透明的蝴蝶。“这里该用钴蓝,”她从背包里掏出颜料盒,“我爸说深海的蓝里要掺点紫,像藏着星星的碎片。”

陈阳在前面抢着跟司机搭话,说要找能捡到荧光贝壳的礁石滩。“我表哥说退潮时能看见小螃蟹,”他转过头冲大家比划,“有这么大!”手张开的幅度差点碰到头顶的行李架。

民宿藏在片松树林里,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听潮”两个字,笔画里还嵌着点海沙。老板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阿姨,端来冰镇的酸梅汤时,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是今年第一拨来写生的学生吧?去年有个老画家在这儿待了仨月,说我们这儿的海,一天能变七种颜色。”

分配房间时,林溪拉着苏晚往二楼跑,把能看见海的那间抢了下来。推开窗时,咸湿的风扑了满脸,远处的渔船正拖着白浪归来,像在海面上划了道银痕。“晚上肯定能看见星星,”林溪趴在窗台上,“说不定还能听见鲸鱼叫。”

陆则和周砚住隔壁,陈阳非要挤进去,说三人睡大通铺才够热闹。孟晓渔选了楼下靠画室的房间,说要趁天亮多画几张速写。“晚饭前在海滩集合,”她抱着画板站在门口,阳光透过松针落在她发梢,“谁迟到谁请吃海鲜烧烤!”

苏晚把行李放下时,发现陆则偷偷在她枕头底下塞了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叠成星星形状的信纸,上面画着从学校到海边的路线图,每个转弯处都标着小小的符号:遇见卖冰棍的老太太画个冰棒,路过开满野菊的山坡画朵小花,看到赶海的小孩画只小桶。最后一站的海边,画着两个并肩的小人,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画了三天,”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支没削的铅笔,“总觉得漏了点什么。”

苏晚把星星拆开,重新叠成纸船的形状:“加上这个就够了。”她把纸船放在窗台上,海风一吹,真像要往海里漂去。陆则忽然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带着松针和阳光的味道:“其实漏的是这个。”

远处传来陈阳的呼喊,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苏晚转过身时,正好撞进陆则的眼睛里,那里盛着整片海的蓝,还有个小小的、穿着白裙子的自己。“再不去,陈阳该把烧烤全吃光了。”她推了推他的胳膊,指尖却被他攥住,像握住了块被阳光晒暖的鹅卵石。

海滩上的沙子烫得脚底板发疼。陈阳果然在礁石滩上蹦跶,手里举着只青灰色的螃蟹,吓得林溪绕着他转圈跑。“快来看!”他把螃蟹放进小桶,“这只背上有个‘王’字,肯定是蟹王!”

周砚坐在块大礁石上,已经画完了半幅画。海在他笔下呈现出种奇异的分层,近岸的地方泛着浅绿,往深处渐变成靛蓝,最远处溶进了天空的灰紫。孟晓渔蹲在旁边调色,笔尖沾着点橘红,正往海浪的浪尖上点:“这样像被夕阳吻过的浪。”

苏晚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翻开笔记本写着什么。陆则凑过来时,看见她写“海是倒过来的天,浪花是星星的碎片”,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还沾着点海沙。“我发现你写海的时候,比写雨巷时爱笑。”他用手指沾了点海水,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个波浪线,像给句子加了个调皮的尾巴。

涨潮时,大家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夕阳把海面染成了熔金,渔船的剪影慢慢变成墨色。周砚忽然说:“我以前总以为海是平的,原来它也有这么多褶皱。”他把画架转过来,上面多了道深深的浪痕,像道没愈合的疤。

“就像人心里的事,”孟晓渔把颗薄荷糖塞进他手里,“看起来平平静静,其实藏着好多起伏。”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我爸说我妈就是被这片海带走的,所以他每年都要来这儿画一幅画,说画够一百幅,就能在画里再见到她。”

沙滩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像谁在轻轻叹息。陈阳把烤好的鱿鱼递过来,油星子溅在沙子上,烫出小小的黑印:“别想难过的事了,我给你们讲个笑话——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因为它有太多的问题了!”

林溪“噗嗤”笑出声,抢过鱿鱼往他脸上蹭:“就你这冷笑话,能把海浪冻成冰。”

陆则把自己烤的鱼递给苏晚,鱼刺挑得干干净净。“明天去看日出吧,”他看着远处的灯塔,“老板娘说凌晨四点的海是青紫色的,像块没被打磨的玉。”

苏晚咬了口鱼肉,鲜美的汁水里混着点烟火气。“好啊,”她抬头时,正看见颗流星划过夜空,“说不定能许愿。”

“你想许什么愿?”

“不告诉你,”她笑着把鱼骨扔进海里,“说出来就不灵了。”其实她想说的是,希望身边这些人的笑声,能像这片海一样,永远翻涌着,不褪色,不冷却。

深夜的海滩格外安静,只有潮水在悄悄涨落。苏晚被窗外的月光叫醒,看见陆则的房间还亮着灯。走到楼下时,发现他正坐在画室里,对着周砚那幅未完成的海发呆。“睡不着?”她轻声问。

陆则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支牵线笔,线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像条看不见的纽带。“在想周砚画里的浪,”他说,“其实他画的不是海,是心里没说出来的话。”

苏晚凑过去看,果然在浪痕的阴影里,发现了行极淡的铅笔字:“那年没说完的对不起,被海浪带到你耳边了吗?”她忽然想起老槐树下的铁盒,里面藏着的何止是信,还有每个人没说出口的柔软。

“他明天会说的,”苏晚握住他系着线的手腕,“就像海总会把贝壳冲上岸,有些话,只是在等合适的潮水。”

陆则把牵线笔的另一端系在她手腕上,两道浅杏色的线在月光下交缠在一起,像个温柔的结。“这样,就算在梦里走散了,也能找到彼此。”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窗外的海。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六个人已经坐在礁石上了。陈阳打着哈欠往林溪手里塞了个暖宝宝,周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孟晓渔肩上,陆则的手悄悄和苏晚的握在一起,线在两人之间绷成道浅浅的弧。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面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青紫色的海慢慢被染成金红,浪尖上像落满了燃烧的星子。周砚突然站起来,对着大海喊:“陆则!对不起!当年是我非要爬那么高的树!”

回声在海面上荡开,被浪头卷着,又送回岸边。陆则也站起来,声音被风吹得发颤:“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躲了这么多年!”

孟晓渔掏出画笔,在画板上飞快地记录这一幕,颜料滴在礁石上,像颗颗透明的泪。林溪突然抱着陈阳的胳膊哭起来,说想起去年运动会他为了帮她捡掉在跑道上的发绳,差点错过了自己的比赛。陈阳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点哽咽:“那发绳上的小花,比金牌好看多了。”

苏晚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所谓成长,就是把心里的褶皱慢慢摊开,让阳光照进去,让海风穿过去,最后发现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早就被海浪磨成了光滑的鹅卵石,能握在手里,暖乎乎的。

陆则转过头,眼里的光比海面上的阳光还亮。“你的愿望,好像实现了。”他说。

苏晚笑着点头,手腕上的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没说出口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希望这群人的脚印,能在时光的沙滩上,烙得深一点,再深一点,就算被潮水暂时淹没,也能在心里,留一道永不褪色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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