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白诗雨的卧室地板上铺满了纸张——火车时刻表、学校平面图、沈清露家到火车站的三种路线。她咬着一根铅笔头,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手机屏幕亮起,是班长陈默发来的消息:「明天家长会2点开始,礼堂监控已经'坏'了。」
白诗雨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继续研究那张皱巴巴的学校平面图。后门监控盲区到围墙缺口有23步,围墙外是那条小巷,平时几乎没有行人。计划很简单:趁家长会时沈清露父母不在身边,带她从那里逃走。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是林妙。清露明天1:45会被她妈妈送到2号教学楼休息室,然后她妈妈去参加家长会。休息室钥匙在我这。」
白诗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妙?那个一直对她们冷嘲热讽的林妙?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疑虑,又发来一条:「我爸和清露家是世交。她爸妈的做法太恶心了。」
白诗雨深呼一口气,回复道:「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消息显示已读,停顿了很久,「她从来没对我笑过,像对你那样。」
凌晨三点,白诗雨终于把计划细节发给所有参与的同学——陈默负责拖住班主任,体育委员赵岩在围墙外接应,文艺委员苏雯准备了两套便装和假发,而林妙,出人意料地主动提出要引开沈清露的母亲。
「明天见。」白诗雨发出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胸口。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她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周五中午,白诗雨提前请假离校,声称妈妈生病需要照顾。她在公共厕所换上了苏雯准备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溜出学校玩的学生。
1:30,她蹲守在学校后门的灌木丛里,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肋骨。手机震动——是林妙:「清露到了,休息室。她妈妈刚离开去礼堂。」
白诗雨弓着腰溜到2号教学楼背面。休息室在一楼,窗户半开着。她轻轻敲了敲窗框,窗帘微微晃动,露出沈清露苍白的脸。
"你来了。"沈清露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白诗雨胸口一阵刺痛:"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沈清露勉强笑了笑,"只是没收了一切能联系你的东西,包括那本你送我的..."她的声音哽住了。
白诗雨这才注意到沈清露怀里抱着一个铁盒,上面印着星星图案——是她元旦那天送的小礼物,里面装着银杏叶和手写卡片。
"我们走。"白诗雨伸出手,"林妙说家长会两点开始,我们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差。"
沈清露利落地翻出窗户,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白诗雨扶住她,发现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肩胛骨像翅膀一样突出在单薄的校服下。
她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偶尔经过的老师。转过拐角就是监控盲区,陈默已经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喝点水,"他压低声音,"赵岩在外面等了。苏雯在火车站等你们,带着车票和行李。"
沈清露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都计划好了?"
白诗雨点点头,喉咙发紧:"我们有很多帮手。"
围墙缺口处,赵岩高大的身影隐约可见。他接过沈清露的铁盒,帮她们翻过围墙。白诗雨的膝盖在粗糙的墙面上擦破了皮,但她顾不上疼,拉着沈清露就往巷子深处跑。
"出租车在下一个路口等。"赵岩气喘吁吁地跟上,"直接去火车站,别回头。"
沈清露突然停下脚步:"等等。"她转向赵岩,"谢谢你。还有...请告诉林妙,我很感激。"
赵岩点点头,把铁盒还给她:"快走吧,祝你们好运。"
出租车上的二十分钟像一辈子那么长。沈清露紧紧握着白诗雨的手,指节发白。白诗雨通过后视镜不断张望,生怕看到沈清露父母的车追来。
"我们去哪?"她小声问。
"苏雯买了去杭州的票,"沈清露同样小声回答,"我姑姑在西湖边有间空置的民宿,钥匙藏在花盆下面。爸妈不知道这个地方。"
火车站人流如织,苏雯站在售票处门口,背着一个鼓鼓的双肩包。看到她们,她快步迎上来:"还有四十分钟发车。"她递给白诗雨一个背包,"换洗衣服、充电器、现金,还有..."她神秘地笑了笑,"一些惊喜。"
沈清露拥抱了苏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做的一切。"
"快走吧,"苏雯推了推她们,"进站前把外套反过来穿,戴上这个。"她递过两顶鸭舌帽和一副平光眼镜。
候车室里,她们低着头坐在角落。白诗雨的手依然紧握着沈清露的,仿佛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广播开始播报他们的班次准备检票,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白诗雨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妈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小雨!你在哪?"妈妈的声音异常尖锐,"沈家父母找到家里来了,说你把他们的女儿拐跑了!"
白诗雨的手开始发抖:"妈,我..."
"立刻回来!"妈妈几乎是吼了出来,"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她父母说要报警!"
沈清露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拿过手机:"阿姨,我是沈清露。是我让白诗雨帮我的,请不要责怪她。我们...我们只是..."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眼睛直直望向白诗雨身后。白诗雨转身,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沈清露的父母站在十米开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跑!"沈清露拽起白诗雨就往检票口冲,但警察的动作更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沈清露的肩膀,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沈清露小姐,"一个警察严肃地说,"你父母报警称你被非法拘禁,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她没有拘禁我!"沈清露挣扎着,"是我自愿的!"
人群开始聚集,窃窃私语声四起。沈清露的母亲走上前,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别闹了,清露。跟爸爸妈妈回家,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不!"沈清露的声音撕裂般痛苦,"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不能这样——"
"这位同学,"警察转向白诗雨,"请你跟我们到派出所做个笔录。"
白诗雨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她看到沈清露被父母一左一右架着,像对待犯人一样。沈清露的父亲正对警察说什么,眼神冰冷地扫过白诗雨,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开往杭州的G7583次列车开始检票..."
仿佛被这声音唤醒,沈清露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父母的手,冲向白诗雨。她的母亲尖叫起来,父亲试图抓住她,却只扯下了她外套的一只袖子。
"带我走!"沈清露抓住白诗雨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求求你,带我走!"
白诗雨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先于思考行动起来。她拉着沈清露冲向检票口,身后是沈清露父母的怒吼和警察的警告声。她们像两片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树叶,被汹涌的人潮推挤着向前。
"票!"检票员机械地伸出手。
白诗雨颤抖着递出车票,身后传来沈清露父亲的咆哮:"拦住她们!我女儿被绑架了!"
检票员疑惑地抬头,沈清露突然大喊:"他不是我父亲!他是人贩子!救命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趁着混乱,她们冲过检票口,向站台狂奔。火车已经停在那里,像一条等待的巨龙。白诗雨的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沈清露的啜泣声。
"上车!"她推着沈清露登上最近的车厢,转身时却看到警察和沈清露的父母已经突破检票口,正向这边跑来。
"关门!"不知谁喊了一声,车门开始缓缓闭合。沈清露的父亲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卡在门缝里,车门又弹开了。
"清露!"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立刻下来!否则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沈清露僵在车厢连接处,脸色惨白。白诗雨看到她的目光在自己和父亲之间游移,痛苦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溢出来。
火车鸣笛,预示着即将发车。沈清露突然挺直了背,走到车门处。白诗雨的心沉了下去——她要放弃了。
但沈清露只是弯下腰,从铁盒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父亲:"拿去吧。这是我所有的奖学金和比赛奖金,足够还你们这些年的'投资'了。"
那是一张银行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沈清露的父亲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女儿会来这一手。
"至于她,"沈清露指向白诗雨,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坚定,"我爱她。不是朋友那种,是想共度余生的那种爱。"
站台上瞬间安静下来,连警察都停下了动作。沈清露的母亲发出一声呜咽,用手帕捂住嘴。
"从小到大,我按你们的要求生活——学钢琴、参加比赛、当学生会主席。"沈清露的声音在颤抖,但异常清晰,"但这一次,我要为自己做决定。"
她后退一步,回到白诗雨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们执意要报警,那就报吧。我会告诉所有人真相——不是她绑架我,是你们囚禁我。"
火车的最后一遍鸣笛响起,车门再次开始关闭。这次,沈清露的父亲没有阻拦。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车门完全关闭的瞬间,白诗雨看到沈清露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而林妙不知何时出现在站台上,正扶着她起来。
火车开始移动,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沈清露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靠在白诗雨肩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我们去哪?"白诗雨轻声问,手指梳理着沈清露散乱的头发。
"杭州。"沈清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至少...先到杭州。"
白诗雨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苏雯准备的"惊喜"——两本崭新的护照,和一张飞往云南的机票。
沈清露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
"苏雯表哥在旅行社工作。"白诗雨微笑着解释,"她说云南有个小镇,风景很美,而且...很包容。"
沈清露紧紧抱住她,身体微微发抖:"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白诗雨的肩头,"谢谢你们所有人。"
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和远山。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铁轨上,像一条金色的路,通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远方。
白诗雨的手机又响了,还是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小雨..."妈妈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还好吗?"
白诗雨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沈清露,轻声回答:"我很好,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妈妈说:"沈家父母刚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我在你枕头下发现了一些东西...是那个女孩写给你的信吧?"
白诗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确实把沈清露的纸条都藏在那里。
"年轻时的爱情..."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总是这么不顾一切。"
又一阵沉默后,妈妈说:"注意安全。记得...记得常联系。"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白诗雨盯着手机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清露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妈妈..."白诗雨眨眨眼,"她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沈清露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
火车驶入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在黑暗中,白诗雨感觉到沈清露的手指与自己的紧紧交缠,像两株在风暴中相互支撑的小树。
光明重新降临的那一刻,她们同时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前路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