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白诗雨在衣柜前站了足足十分钟。最终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洗得有些发白，但是妈妈去年生日送她的。镜子里的女孩紧张地咬着下唇，头发怎么梳都不满意，最后只能放弃，任由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中山公园的银杏林是这个城市秋天的名片。白诗雨在公交车上就看到远处一片金黄色的海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地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我就知道你会早到。"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诗雨转身时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沈清露站在阳光下，穿着从未在学校出现过的米色风衣，栗色头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她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形物体，用深蓝色丝带系着，上面别着一小枝银杏叶。
“给你的。"沈清露把包裹递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先说好，不准笑。"
白诗雨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露出一本手工装订的小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上面用银色颜料画着星星和银杏叶的图案。翻开第一页，手写的标题映入眼帘：《星辰观测记录——致我的轨道》。
“这是..."
“继续看。"沈清露的声音有些发抖。
接下来的每一页都记录着她们相处的片段——开学典礼上的薄荷糖，秋游时救助的小鸟，图书馆里分享的诗集...有些页面贴着照片、票根或树叶标本，旁边配有沈清露写的短诗或随笔。白诗雨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是一首未完成的诗，标题只有一个字：《你》。
“我本来想写完再给你的，"沈清露踢着地上的银杏叶，"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结尾。"
一片金黄的叶子飘落在书页上，像一枚天然的书签。白诗雨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我...也有东西给你。"
沈清露好奇地翻开，第一页写着《星辰轨迹观测笔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时间和星座方位，每一条后面都附有简短说明：
“9月3日，晴。沈清露在开学典礼演讲，猎户座升至东南方45度。她今天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10月15日，阴。沈清露在班会上发言，云层太厚看不到星星。但她笑起来时眼睛里有光。"
“这是..."沈清露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我从小就喜欢观星，"白诗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就习惯记录重要时刻的星空。遇见你之后..."
她没有说完，但沈清露突然抱住了她，银杏叶的清香和熟悉的橙花香气一起扑面而来。那个拥抱很轻，却让白诗雨的心脏几乎停跳。
“我带你去个地方。"沈清露拉起她的手，穿过层层叠叠的银杏林。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子深处有一棵特别粗壮的老银杏，树干上钉着几块木板，形成简易的阶梯。沈清露利落地爬上去，转身向白诗雨伸出手："上来！"
树冠中隐藏着一个小平台，铺着防水的野餐垫，四周挂着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干花和彩色石子。沈清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的秘密基地。压力大的时候就来这里发呆。"
她从背包里拿出保温盒："饿了吗？我做了便当。"
便当盒里是捏成星星形状的饭团，旁边点缀着小番茄和玉子烧，全都切成星形或月形。白诗雨拿起一个月亮形状的玉子烧，小口咬了一下，甜味在舌尖蔓延。
“好吃吗？"沈清露期待地问。
白诗雨点点头，突然发现饭盒底层藏着一张纸条："今天的月亮是你喜欢的溏心程度吗？"她忍不住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铅笔，在背面写下回复，悄悄塞回饭盒下面。
沈清露假装没看见，却在收拾饭盒时迅速把纸条藏进了口袋。阳光透过银杏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白诗雨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本《给青年诗人的信》，翻到折角的一页：
“爱是永恒的守望，如同星辰凝视大地，虽然相隔光年，却从未停止注视。'"
沈清露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接过书，指尖轻轻划过那句话："里尔克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肩并肩坐在树屋上，分享一副耳机听沈清露喜欢的歌单。当《Starry Starry Night》响起时，白诗雨感觉肩头一沉——沈清露靠了过来，发丝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下周有冬季长跑，"沈清露突然说，"你要参加吗？"
白诗雨僵了一下："我...体育很差。"
“没关系，"沈清露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会陪你。"
回程的公交车上，她们坐在最后一排，分享一包沈清露带来的星星饼干。夕阳西下，车窗外的银杏林渐渐远去，但白诗雨怀中的手工书沉甸甸的，提醒她这不是梦。
周一早晨，白诗雨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小纸盒，里面装着星星形状的曲奇，还有一张纸条："今天开始，每天训练！——你的私人教练"。
接下来的两周，她们每天放学后都在操场慢跑。沈清露总是跑在外侧，帮白诗雨挡风，时不时说些鼓励的话。白诗雨的耐力慢慢提升，但更让她惊讶的是沈清露的坚持——那个看似娇贵的校花，居然能每天雷打不动地陪她训练，即使下雨也只在体育馆里改做拉伸。
长跑比赛当天，气温骤降。白诗雨站在起跑线上，手指冻得发僵。沈清露挤到她身边，递来一副毛绒手套："借你。"
“那你呢？"
沈清露眨眨眼："我火力旺。"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脖子上系着一条星月图案的丝巾，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格外醒目。
发令枪响，人群如潮水般涌出。白诗雨按照训练时的节奏呼吸，但第三圈时，肺部已经开始灼烧，双腿像灌了铅。沈清露一直跑在她身侧，时不时递来保温瓶让她喝口水。
第五圈，白诗雨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同学们的加油声，但她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一个踉跄，她差点摔倒，沈清露及时扶住了她。
“别勉强，"沈清露的声音很近，"我们可以走完。"
白诗雨摇摇头，却已经说不出话。沈清露突然放慢脚步，从跑步改为快走，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就这样，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其他选手一个个超过她们，但沈清露似乎毫不在意。她甚至哼起了歌，是她们在银杏树屋上听过的那首《Starry Starry Night》。白诗雨的眼眶发热，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半圈，沈清露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星月丝巾，系在两人手腕上："一起冲线？"
观众席上的加油声突然变大。白诗雨模糊地看到班主任在挥手，林妙惊讶的表情，还有几个学生会成员张大嘴的样子。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右手腕上——沈清露的脉搏通过丝巾传来，又快又稳。
冲过终点线时，广播里正在报时："第二十七名，3班沈清露、白诗雨..."
沈清露转身抱住摇摇欲坠的白诗雨，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做到了。"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橙花香气和运动后的热度。
班主任跑过来递毛巾时，她们才分开。白诗雨注意到沈清露的耳尖通红，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什么。
十二月悄然而至。沈清露的便当越来越丰盛，每天都有新的星星形状食物出现——星星胡萝卜、星形饭团、用模具压出的星星水果。白诗雨则开始在便当盒底藏小纸条，有时是一句诗，有时是简单的"谢谢"。
平安夜前一天，学校组织了联欢会。白诗雨本不想参加，但沈清露在纸条上写："放学后天台见，有惊喜"，让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联欢会结束后，她借口值日溜到天台。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灯火在远处闪烁。沈清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两罐热可可："冷吗？"
她们并肩坐在天台边缘，分享热可可和沈清露带来的星星饼干。夜空很晴朗，能看见几颗零散的星星。
“其实..."沈清露突然开口，"我有个计划。"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然后示意白诗雨看向对面教学楼的窗户。几扇窗户后突然亮起灯光，形成几个光点。
“看好了，"沈清露神秘地笑着，对着自己的手机说了什么。远处的灯光开始移动，划过夜空，像流星一样。
白诗雨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
“人工流星雨。"沈清露得意地说，"我拜托了几个住校的朋友帮忙。许个愿吧？"
灯光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照亮沈清露的侧脸。白诗雨双手合十，却在睁眼时发现沈清露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许的愿望是..."沈清露轻声说。
就在这时，学校的铃声突然大作，年度消防测试开始了。刺耳的警报声淹没了她后面的话，两人不得不匆忙离开天台。
下楼时，沈清露突然拉住白诗雨的手腕："等等。"她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打字，然后递给白诗雨：
“我许的愿望是，能一直看到你眼里的星星。"
白诗雨接过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在下面输入："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然后指了指站在面前的沈清露。
沈清露的眼睛在昏暗的楼梯间亮得惊人。她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
回家路上，雪开始飘落。白诗雨把沈清露的手工书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与飘雪同频。她不知道这是友谊还是什么更复杂的情感，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比任何一颗星星都要幸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