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与暖阳(四)

陈灼在这里。他的大学在这座城市。而她，以极高的高考分数，选择了这里另一所同样优秀的大学，一所以理科见长、但远不及她原本那所目标学府顶尖的学校。外人看来，这是无法理解的资源降级。对她而言，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遵循了理性之外的指引。

她以为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跨越了距离，冲破了桎梏，一切应该走向一个温暖的结局。

最初确实是好的。陈灼的惊喜是真实的，拥抱是滚烫的。他会翘掉无关紧要的训练跑来她的学校，拉着她逛遍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带她去吃巷子深处他觉得最好吃的小馆子，在他比赛的看台上，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她，然后朝她露出那个标志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他会搂着她的肩膀，对每一个队友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林霁，超级厉害的学霸！”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林霁学着适应这座陌生的城市，适应这里潮湿的气候，适应没有竞赛压力后略显松弛的生活节奏，适应身边多了一个永远热情洋溢、仿佛有耗不尽能量的恋人。她甚至开始看篮球杂志，试图去理解那些曾经她觉得毫无意义的规则和战术。她以为自己在一点点融化，学着触摸另一种生活的温度。

但裂缝，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出现。

他永远热闹的朋友圈，充斥着各种她不认识的人、没听过的聚会、看不懂的玩笑。他的世界依然广阔而喧嚣，篮球，兄弟，游戏，旅行。而她的世界，缩小成了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以及等待他训练结束、聚会散场的那一小片时空。

他回消息越来越慢，从前的秒回变成了隔几个小时，甚至隔天。理由总是训练很累，手机没电，或者干脆忘了回。约会迟到的时候越来越多，解释永远是教练临时加练，或者兄弟有点事走不开。

“林霁，你永远这么冷静，会不会为我失控一次？”他曾经的话语，像一句遥远的回响。

她现在在这里了。为他失控了。放弃了原本触手可及的光明坦途。可为什么，心里那份不确定感，却越来越重，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收紧？

一个周末的傍晚，陈灼又说队里有聚餐，不能陪她去听那个她期待已久的讲座。林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窗外是瓢泼大雨，雨水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撑伞出门，鬼使神差地，去了他常提的那家烤肉店。

隔着一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陈灼。他穿着红色的球衣，和几个同样高大的队友勾肩搭背地坐在一起，啤酒瓶堆了满桌。他笑得很大声，侧脸在氤氲的水汽和店内热闹的灯光下有些模糊。一个穿着啦啦队服的女孩亲昵地靠在他身边，给他倒酒。

画面并不算多么逾矩，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林霁所有强装的镇定和构建起来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