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与暖阳(三)

第二天，林霁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有些变形的冠军纪念钥匙扣，挂着一个迷你篮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陈灼飞扬的字迹：“还是想和你分享。”

她拿着那个钥匙扣，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指尖。窗外是湛蓝如洗的天空，阳光猛烈，万物疯长。她久久地坐着，然后慢慢地将钥匙扣收进了笔袋的最里层。

高三的飓风如期而至，卷挟着试卷、分数、排名和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呼啸而来。保送名单公示的那天，红榜前围得水泄不通。林霁的名字高居榜首，后面跟着那所无数竞赛生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

陈灼的名字也在另一张体育特招的红榜上，是南方的一所名校，同样出色，但与林霁的未来相隔千里。

压力像无形的巨手攥紧每一颗年轻的心脏。某个晚自习结束后的深夜，教学楼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林霁抱着一摞书走下楼梯，在转角处，看到了靠在墙边的陈灼。

他好像等了很久，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沉默地对视。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和疲惫的味道。

“恭喜。”陈灼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也恭喜你。”林霁轻声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

“林霁，”陈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们……就这样了吗？”那句话里的温度，烫得林霁心脏微微一缩。

她抱着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走廊的穿堂风冰冷刺骨。理性在脑中构建了无数个模型，所有的数据、概率、未来发展的曲线都在冰冷地告诉她，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交汇之后注定是分离。跨越山河的距离，截然不同的圈子，无法同步的节奏……现实的重力如此清晰，清晰得让人无法呼吸。

她应该点头。应该说“是”。应该说“保重”。这是最理智、最正确、最符合她一贯行为模式的选择。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像太阳一样强行闯入她井然有序世界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看着他们之间那横亘着的、名为现实的巨大沟壑。

嘴唇微微颤动，那些冰冷的话语在舌尖滚动。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冰河的石头，打破了一切冷静自持的表象。

“不一定。”

陈灼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她眼中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裂开细碎的缝隙。

南方的夏天，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生命力耗尽。林霁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火车站，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她，让她有些窒息。

这里的天空，和故乡很不一样。云层很低，压得人心头沉闷。

她拒绝了那所顶尖学府的保送。这个决定像一枚炸弹，在她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里引爆了巨大的震荡。老师错愕的追问，父母难以置信的沉默，同学间窃窃的流言……她全都承受了下来。理由只有一个，简单，疯狂，且无法对任何人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