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抽离剧痛,如同无形巨手攥紧心脏,令亚瑟的身躯猝然痉挛般反弓。喉间迸发出撕开裂肺却阒寂无声的悲鸣。
他死死箍住温莎,臂上虬结的血管如熔岩奔涌凸起,皮肤下的血肉在圣光中剧烈燃烧、寸寸剥蚀。
那双沉淀了百年沧桑、深邃如渊的眼眸,最后倒映的,唯有温莎那张失却血色的容颜。
旋即,那曾辉映漫长岁月的瞳孔,光芒急剧黯淡、溃散,归于永恒的寂灭……
刺穿一切的白炽洪流,终于缓缓敛去锋芒。
空旷的甲板上,只余温莎一人,如同被遗弃的苍白雕塑,静静躺卧。
亚瑟,连同那只流淌着神性光晕的圣杯,已然杳无踪迹,仿佛从未在这尘世间留下过一丝涟漪。
唯有温莎冰冷失温的唇瓣上,还固执地烙印着一缕微弱到几近于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余温。
他的胸膛,极其微弱地,几乎被死寂吞噬般,艰难地起伏了一次。
圣杯与亚瑟消逝时喷薄而出的那道裁决之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命运之刃,斩断了所有与“永生之泉”相连的因果之链。
获救的幸存者们带回了惊魂未定的记忆与沉船的重重谜雾,却无人能解读那夜海底古城幽邃的辉光,以及最终如泡影般幻灭的神迹。
温莎·D·希哈姆博士,成了唯一的、沉默的“神迹”。
他活了下来,体内那曾疯狂撕扯崩解诅咒,如同被彻底涤净的污痕,荡然无存。
然而,那个曾在拍卖行中冷眼睥睨、在玫瑰庄园烈焰里决绝如复仇之焰、在游艇上因猜疑而锋芒毕露的温莎·D·希哈姆,似乎也一同被那净化一切的白光,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他蜕变为一片深海般的静默。
不再以灼人的词锋激烈驳斥关于灵魂或不朽的玄思,不再用淬毒的言辞筑起唯物主义的森严壁垒。
他只是沉静地、近乎仪式般地回归到他的实验室堡垒,日复一日,沉溺于宇宙熵增的冰冷演算,推演着万物终归的终极图景。
那些繁复玄奥的公式与星图,成了仅存的庇护所。
只是偶尔,在万籁俱寂的深宵,当空旷的实验室只余仪器低微的嗡鸣,他会毫无预兆地停下敲击键盘的指尖,以一种近乎梦游的姿态,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
——那里,仿佛仍有一缕虚幻的触感,如游丝般掠过,转瞬即逝,徒留比错觉更深的空洞。
唐晓翼曾数次试图撬开他那凝固如冰湖的沉默。极尽毒舌之能事,百般激将,甚至带来了乔治从残存日志中艰难复原的、关于“永生之泉”必须以不朽灵魂为终极祭献的禁忌血书。
温莎只是静静聆听,那双眼眸,如同蒙上千年尘埃的琉璃珠,映不出丝毫涟漪。
待唐晓翼语毕,他便只余一声淡如烟缕的“嗯”,旋即再度将整个存在埋入那奔流不息的数据深渊,仿佛那场惊心动魄、以灵魂为代价的牺牲,不过是唐晓翼随口杜撰的一个拙劣而荒诞的传说。
“他把自己彻底关进那些公式里了,”唐晓翼烦躁地抓乱了额发,对乔治低吼,“活脱脱一具设定好程序的躯壳!”
乔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反射着平板电脑上跳跃的、关于亚瑟·冯·蒙哥马利的能量湮灭模型:
“数据模型确认,亚瑟·冯·蒙哥马利的生命体征信号,在圣杯能量爆发的绝对零点,彻底湮灭归零。其能量转化效率,理论推演值,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的终极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