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看向温莎实验室紧闭的门,“温莎博士的状态,符合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情感解离。逻辑上,否认是心理防御机制。”
希燕轻轻地叹了口气,将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插在温莎实验室窗台的花瓶里。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于飞飞和伊戈尔则经常默默地在温莎公寓楼下徘徊,看着那扇深夜还亮着灯的窗户,却不敢上去打扰。
时间如同温莎计算中那不可逆的熵流,无声滑过。
亚瑟的名字渐渐成了上流社会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一个在意外海难中陨落的年轻船王。
只有少数几个被那夜深海幽光灼伤过眼睛的人,还记得那代价高昂的“神迹”。
一年后的冬天,格陵兰岛边缘,一座由透明复合材质建造的、形似巨大冰晶的极地研究所里。温莎裹着厚厚的白色防寒服,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冰原,狂风卷起雪沫,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狂舞,如同宇宙洪荒初开的景象。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关于宇宙背景辐射各向异性的冗长视频会议,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永恒的冰冷。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助理抱着厚厚的资料经过,看到温莎孤独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希哈姆博士,B区的低温生物样本库需要做最后的参数确认,您看……”
温莎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围巾传出,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按既定流程处理。所有生命活动在接近绝对零度时趋于停止,数据记录即可,无须额外干预。”
他的话语,精准、高效,剔除了所有冗余的情感。
助理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温莎一个人。
他依旧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
鬼使神差地,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观测窗玻璃。寒气瞬间透过手套纤维传来。就在他的指尖与玻璃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精密仪器突然被激活的震颤!
与之相伴的,是一阵极其短暂、却无比剧烈的眩晕,眼前的冰原景象瞬间模糊、扭曲,如同信号被干扰的屏幕。
无数细碎的光点,带着冰冷的蓝色调,在他意识的边缘疯狂闪烁、明灭。
温莎的身体猛地僵住。
触碰玻璃的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感觉……虽然微弱了无数倍,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闸门——冰冷的海水,窒息的下沉,身体细胞尖叫着要崩解成粒子的撕裂感……
他触电般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无法平息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