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10

高途是在一片温暖的晨曦中醒来的。

医院的记忆还有些模糊，只记得意识最后是沈文琅焦急的怀抱和消毒水的气味。而此刻，他正躺在沈文琅公寓主卧那张宽敞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医院冷峻的味道，而是淡淡的、属于沈文琅的雪松信息素，清冽而安定。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沈文琅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一条长腿随意曲着，膝盖上放着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似乎在处理工作，但视线却时不时地扫过高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见高途醒来，沈文琅立刻合上电脑，倾身过来，温热的手掌自然地覆上他的额头。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比平常低沉沙哑些，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语气里的关切却显而易见。

高途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绵软：“好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医生说观察一晚没问题就可以回家静养。”沈文琅说着，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又拿来了医生开的药，“先把药吃了。”

他动作熟练地将高途扶起，在他背后垫好枕头，然后将水杯递到他唇边。这一系列照顾细致入微，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高途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吞咽药片，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痒。他能感觉到，经过医院那一夜，他们之间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被打破了。沈文琅不再仅仅是那个强势的、需要他仰望和追随的Alpha，更增添了一种名为“伴侣”的实在感。

吃完药，沈文琅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晨光透过纱帘，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是少有的郑重：

“高途，”他看着高途的眼睛，“以后不舒服，或者遇到任何事，第一个要告诉我。”

高途的心微微一颤。

“不要自己硬撑，不要怕麻烦我。”沈文琅的指尖轻轻拂过高途耳际的发丝，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我是你的Alpha，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

这不是什么甜腻的情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高途心动。他清晰地感受到，沈文琅正在努力调整他们的相处模式，试图将他真正地、紧密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用一种更平等、更贴近伴侣的方式。

“嗯。”高途低下头，耳根泛红，轻声应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沈文琅的衣袖一角，像一个无声的依赖和回应。

这个细微的动作取悦了沈文琅，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反手将高途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包裹住他。

上午，沈文琅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行程，留在公寓办公。高途被勒令卧床休息，但他实在躺不住，便蹭到客厅的沙发上，盖着薄毯看书。沈文琅就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处理邮件，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静谧而融洽的氛围。

偶尔，沈文琅会起身去倒水，然后很自然地也给高途带一杯，顺手试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或者高途抬头时，会发现沈文琅的目光正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温柔。每当这时，高途就会假装低头看书，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这种平静的、宛如寻常伴侣的居家时光，是高途曾经不敢奢望的。他贪恋着这份暖意，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多停留一会儿。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是沈文琅的工作手机。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特助的号码，便接了起来。

“说。”

电话那头传来特助清晰的声音：“沈总，和林氏集团关于城西地块的联合开发案，林董事长刚才亲自来电，希望能约您下周共进午餐，当面详谈合作细节。他表示非常重视这次合作，希望双方能建立更深入、更稳固的关系。”

“林氏？”沈文琅微微蹙眉，语气平淡无波，“回复林董，下周行程已满，具体合作事宜让项目团队按流程对接即可。这种级别的合作，暂时不需要我亲自出面。”

他的回应干脆利落，公事公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是，沈总，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客厅里恢复了安静。但高途捧着书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林氏……他记得这个姓氏。不久前在家宴上偶遇的那位气质优雅的林家公子，以及沈文琅父亲那句意有所指的“联姻”，都让“林”这个字在他心里变得有些敏感。虽然沈文琅的处理方式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划清了界限，但高途还是无法控制地想到，像林家这样的家族，才是外界眼中与沈家门当户对的选择。而他自己，与那个世界隔着巨大的鸿沟。

沈文琅放下手机，抬眼就看到高途低着头，看似在专心看书，但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不宁。

沈文琅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这小兔子又在胡思乱想。他没有点破，只是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臂一伸，将高途连人带毯子揽进怀里。

“瞎想什么？”他的下巴抵在高途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震动，“工作上的事而已。”

高途被他圈在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全是熟悉的雪松气息，心里的那点不安和酸涩瞬间被冲散了大半。他放松身体，靠进沈文琅的怀里，小声嘟囔：“……没想什么。”

沈文琅低笑一声，也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阳光正好，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高途闭上眼，心想，就这样吧，至少此刻，这个怀抱是真实而温暖的。至于未来的风浪，或许只要他们在一起，总能有办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