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的发情热在药物的控制和沈文琅信息素的安抚下,终于彻底平息。身体里那种难以启齿的躁动和空虚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后的慵懒和淡淡的赧然。
周一回到公司,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样。沈文琅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要求严苛的总裁,高途也还是那个细致周到、力求完美的总裁助理。只有极细微处,能窥见一丝不同。比如,沈文琅会让高途泡的咖啡温度总是恰到好处,而高途递文件时,会下意识地避开与其他同事可能的肢体接触,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沈文琅的身影。
午休时,秘书处的几个同事约着一起去公司附近新开的粤菜馆。“高助理,一起去吧?听说他们家的虾饺和烧鹅很不错。”同事小张热情地邀请。
高途正要点头,内线电话响了,是沈文琅低沉的声音:“中午的行程空出来,楼下日料店,我订了位子。”
高途握着听筒,迟疑地看了一眼等待他的同事们。小张他们了然地笑了笑,用口型说“懂了懂了,老板最大”,便嘻嘻哈哈地先走了。
高途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他其实挺想和同事一起轻松地吃顿饭。但沈文琅的安排,他向来很少拒绝,也无法拒绝。
午餐时,沈文琅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还点评了几句新上的刺身品质。高途小口吃着茶碗蒸,忍不住小声说:“其实……刚才同事叫我去吃粤菜来着……”
沈文琅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你想去?”
“……嗯,有点想。”高途老实承认,“感觉和大家一起吃饭,会比较热闹。”
沈文琅沉默了几秒,就在高途以为他会不悦时,他却只是淡淡地说:“明天吧。明天中午你可以和他们去。”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至少没有反对。
高途有些意外,随即眼里漾开一点笑意:“谢谢沈总。”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下午,高途需要去市场部送一份加急文件。市场部总监是位爽朗的Beta女性,见到高途很是热情:“高助理,你可算来了,正等着你呢!哟,今天气色不错嘛,比上周好多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拍了拍高途的肩膀,动作干脆利落,纯粹是同事间的熟稔。高途也笑了笑:“李总监说笑了。”
然而,这一幕恰好落在前来市场部了解项目进度的沈文琅眼里。他的目光在那只拍过高途肩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语气平静无波:“李总监,三分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汇报进度。”
李总监连忙应下。沈文琅的目光转向高途,依旧没什么温度:“你,跟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文琅走得很快,高途需要稍微加快步子才能跟上。他能感觉到,沈文琅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又不确定原因。是因为市场部的项目进度不理想吗?
直到走进总裁办公室,沈文琅关上门,才转身看着高途,眉头微蹙:“以后和工作伙伴保持适当的距离。”
高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因为李总监那个拍肩的动作?他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点莫名的甜意和无奈:“沈总,李总监是Beta,而且……那就是很正常的同事交流。”
“正常的同事交流不需要肢体接触。”沈文琅的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霸道,“我不喜欢。”
高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沈文琅那双深邃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他心里有点小小的抗议,觉得沈文琅管得太宽,但另一方面,这种近乎幼稚的占有欲,又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被在意的。
临下班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高途没带伞,站在公司大堂的玻璃门前,有些发愁。
沈文琅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沈文琅坐进去,却发现高途没跟上来。他降下车窗,看到高途还站在门口,望着雨幕出神。
“上车。”沈文琅言简意赅。
高途小跑过来,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隔着车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沈总,我……我约了之前租房时的房东阿姨,她有点手续上的事要跟我交接,就在附近,我走过去就行,不远。”他不想总是麻烦沈文琅的司机专门送他,尤其是在这种私人小事上。他希望能保留一点点自己的空间和独立性。
沈文琅看着他被雨气打湿的额发,和那双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就在高途以为他会坚持时,沈文琅却对司机说:“伞给他。”
司机连忙将手里另一把备用的长柄伞递给高途。
高途有些惊讶地接过伞。
“几点结束?”沈文琅问。
“大概……半小时吧。”
“地点。”
高途报了个咖啡馆的名字。
沈文琅看了一眼手表,淡淡道:“一小时后,司机回来这里接你。”说完,便升上了车窗。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雨幕。高途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沈文琅没有强行要求他跟上车,也没有追问细节,而是给了他空间,又安排了接送。这种看似放任,实则依旧周全的安排,比直接的命令更让高途心绪翻涌。他是在试着……尊重自己的意愿吗?
和房东阿姨的交接很顺利。一小时后,高途准时回到约定的地点,沈文琅的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沈文琅并不在车上。
“沈总他……有应酬先回去了?”高途问司机。
司机恭敬地回答:“沈总说直接回家,让我务必把高先生您安全送到公寓。”
高途点点头,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更浓了。沈文琅把车和司机留给了他,自己呢?是打车回去的吗?他想象了一下沈文琅站在雨中等车的画面,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心疼。
回到公寓,高途发现玄关的灯亮着,沈文琅的皮鞋整齐地放在一边,看来是已经到家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沈文琅没在客厅,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光亮。
高途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高途推开门,看到沈文琅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让他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抬起头,看向高途:“处理完了?”
“嗯。”高途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回来的?”
“打车。”沈文琅言简意赅,视线又回到了文件上,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途心里一暖,又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你不用把车让给我的,我可以自己打车回来。”
沈文琅头也没抬:“雨不大。你身体刚恢复,少淋雨。”
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高途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原来他还是记挂着自己的身体。那些因为他过度保护而产生的小小郁闷,在这一刻忽然就消散了。
高途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沈文琅的手边。
沈文琅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看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高途。
“晚上喝点热的,助眠。”高途轻声说,耳根微微泛红。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用这种细微的方式去表达关心,而不是一味地被动接受。
沈文琅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柔和了他过于清晰的下颌线。
“谢谢。”他低声道。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公寓里却温暖而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的啜饮声。一种无需言语的安宁与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高途没有离开,而是抱着自己的那杯牛奶,窝在了书房靠窗的懒人沙发里。他拿出手机,安静地浏览着新闻,偶尔抬眼,能看到沈文琅专注工作的侧影。
这一刻,没有暧昧的纠缠,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一种平淡的、仿佛早已习惯彼此存在的陪伴。高途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激烈的爱恋固然动人,但这种细雨夜里无声的陪伴,或许才是生活更真实的模样。
他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现实问题依然存在,比如家世的差距,比如沈文琅那份强势的占有欲和他自己对独立的渴望。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试着朝对方迈出一步。沈文琅学着给予他一点点空间和尊重,而他,也在学习如何更自然地表达和靠近。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高途想,只要他们愿意这样一点点地磨合,一点点地靠近,总能在霸道的Alpha和渴望独立的Omega之间,找到那个只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平衡点。
他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牛奶,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窗外的雨声,仿佛也成了此刻最安心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