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咀嚼声,像某种规律而冷漠的节拍,敲打在小龙紧绷的神经上。他看着李旺,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古怪的羡慕。李旺的眼神是纯粹的、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根胡萝卜。他是郭城宇最信任的人,他的位置清晰而稳固,无需像自己这般,在恐惧和渴望的泥沼中挣扎,担心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抛弃。
小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池远端目光勒紧的窒息感,以及被池骋指尖抬起下巴时的战栗与恐慌。
“嘿,发什么呆呢?”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是平时几个还算说得上话的傍家。他们凑过来,眼神里带着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看谁呢?这么入神?”其中一个顺着小龙先前的目光望去,了然地嗤笑一声,“啧,别瞎琢磨了。池少心里头,早就被那位‘白月光’占满了。咱们啊,都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就是,郭少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看着温柔,心里头门儿清着呢。”另一个附和道,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酸涩,“那位汪硕,可是横在他们中间六年过不去的坎儿。咱们这些人,连边儿都摸不着。”
“白月光”、“汪硕”、“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这些词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小龙的心口。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敷衍地点点头,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玩意儿”,但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破,屈辱感还是铺天盖地般涌来。而那个名字——汪硕,再次被提及,像一道魔咒,更深地将他打入无望的深渊。
他甚至连当一个合格的“替身”都做不到。池骋只是短暂地在他身上寻找了一下那个人的影子,随后便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是,陷入了更深的烦躁。
小龙低下头,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对纯爱的渴望,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连求而不得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所求的对象,或许从未真正看过他一眼,看的只是透过他看到的另一个幻影。
李旺啃胡萝卜的咔嚓声还在隐约传来,规律、冷静,近乎残忍。
北京的夜,忽然下起了急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冰凉的水汽。
聚会散场,众人各自离去。池骋率先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外走,甚至没有往小龙的方向瞥一眼。刚子紧随其后。
小龙的心沉在谷底,裹紧了单薄的衣服,准备冒雨去拦一辆根本不好拦的出租车。
就在这时,刚子去而复返,一把黑色的雨伞塞进了他手里。
小龙猛地一愣,愕然抬头。
“池少让给的。”刚子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转身就走,快步追上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池骋。
小龙僵硬地握着伞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池骋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雨幕中。就在那一瞬间,池骋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脚步,侧头对刚子说了句什么,眼角的余光有那么一刹那,仿佛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
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但手里的伞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