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手指依旧捏着小龙的下巴,力道不轻,像是要钳进骨头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他,仿佛要透过皮囊,看清里面究竟藏着谁的灵魂。
“池少…我……”小龙的声音发颤,后背渗出冷汗,即使在这闷热的蛇房里也感到刺骨的寒意。
池骋眼底的疑惑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追忆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淡漠。他松开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小龙的幻觉。
“出去。”他转过身,重新面向他的蛇,语气不容置疑。
小龙如蒙大赦,又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他踉跄着退后两步,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房间。直到冲出公寓楼,站在北京夜晚微凉的空气里,他才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仍疯狂地跳动着,仿佛要挣脱胸腔。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神经。
那个“他”是谁?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汪硕。那个让池骋和郭城宇别拧了六年、让池骋这种男人都能流露出片刻失神的人。
自己怎么会像他?是眉眼间一丝模糊的相似?还是某个不经意的动作神态?抑或是……郭城宇给的那份甜点?郭城宇和汪硕关系密切,他的东西沾染了汪硕的气息,然后传到了自己手上?
荒谬的理由,却成了小龙唯一能抓住的解释。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像那个人?
一股酸涩与不甘汹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他宁愿池骋对他完全视若无睹,也不愿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帝豪的霓虹灯在身后闪烁,却照不亮他前方的路。他想起池骋看着蛇时那专注的神情,想起他对自己时那不经心的淡漠,想起那句轻飘飘的“玩意而已”。
原来自己连当个“玩意”,都当得这么不纯粹,这么……可笑又可悲。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姜小帅的诊所楼下。181sclub的牌子熄了灯,黑漆漆的。他知道姜医生和郭城宇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和池骋他们也熟。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上去敲开门,问一问那个叫汪硕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他终究没有。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傍家,有什么资格去探听那些大人物的过往秘辛?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很久,直到夜风彻底吹透了他的单薄衣衫。
第二天,帝豪会所。
小龙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尤其是池骋和郭城宇。他缩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但该来的总会来。
池骋来了,身边跟着刚子,岳悦依旧扮演着工具人的角色,陪在一旁。
郭城宇也来了,潇洒依旧,笑着和人打招呼,目光扫过角落时,在小龙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随即又移开。
小龙的心揪紧了。他怕池骋再看他一眼,更怕他再也不看他。
池骋似乎忘了昨晚的小插曲,或者说,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和人谈笑,喝酒,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他的目光几次掠过小龙所在的方向,都没有停留。
小龙心里那点微弱的、可笑的希望,一点点熄灭了。果然,只是一时错觉罢了。
中途,郭城宇端着一杯酒,晃到了他身边。
“怎么一个人躲这儿?”郭城宇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针一样扎人,“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小龙猛地抬头,看向郭城宇。他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暗示,一点关于昨晚、关于汪硕的蛛丝马迹。
但郭城宇只是笑,那笑容完美无瑕,看不出任何真实情绪。“池少那人就那样,阴晴不定的。别往心里去。”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话听似安慰,却坐实了小龙的猜测——池骋的异常,确实是因为某个“他”。
小龙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谢谢郭少,我没事。”
郭城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池骋那边,自然地和池骋碰了碰杯,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小龙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猛戾如火,一个温柔似水,却因为一个消失六年的人,维系着一种微妙而别扭的关系。而他,就像误入这场大戏的无关群众,连当个看客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角落,暗自咀嚼那点偷来的、变了味的关注。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聚会散场时,池骋率先起身离开。经过小龙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小龙只是一件摆设。
小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彻底被无视时,刚子却去而复返,走到他面前,低声说:“池少让你明天晚上过去。”
小龙猛地愣住,难以置信地抬头。
刚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传达:“老时间。”
说完,也不等小龙反应,转身就走了。
小龙僵在原地,心脏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从谷底猛地抛向高空,却悬在那里,不上不下,满是虚浮的不真实感。
池骋还愿意找他。
是因为那张像“他”的脸吗?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些许雀跃。
苦涩弥漫开来,比完全的忽视更让人难受。
他明知可能只是作为替身被召唤,却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