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爱 小龙 02

池骋的家，与其说是豪宅，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爬行动物巢穴。中央空调终日嗡嗡作响，维持着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腥气，混合着土壤和爬虫表皮的味道。

小龙站在客厅边缘，背脊绷得笔直。他不敢乱看，但眼角余光总能扫到那些玻璃箱里蜿蜒移动的冷血身躯，鳞片摩擦的窸窣声无处不在，让他头皮发麻。

池骋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宽松的居家裤，正从一个大玻璃箱里拎出一条粗壮的蟒蛇，动作熟练而不容置疑。汗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脊滚落，没入裤腰。力量感和某种近乎原始的野性在他每一个动作间流淌。

小龙的心跳得很快，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

池骋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里，眼里只有他的蛇。他偶尔会低声对它们说些什么，那种神态是外人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

小龙看着，心里涌起一股荒谬而尖锐的酸楚。他竟然嫉妒那些冰冷的爬虫，嫉妒它们能如此轻易地占据池骋的注意力，能被他那样触碰。

“倒杯水。”池骋头也没回，声音哑哑的，带着命令的口吻。

小龙立刻像得到恩赐般，快步走向厨房。他的手有些抖，倒水时差点洒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端着水杯，走向那个被蛇群环绕的男人。

池骋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擦过小龙的手背。那一小片皮肤瞬间烧灼起来，小龙几乎要战栗。

但池骋没有任何反应，他喝了一口水，目光依旧停留在盘绕在他臂弯的蛇身上。

“池少…”小龙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您…很爱它们。”

池骋这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说，一个还算趁手的工具。“玩意而已。”他淡淡地说，放下了水杯，“打发时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冰锥刺进小龙的心口。

玩意？打发时间？

那他呢？他对于池骋来说，又是什么？是不是连这些“玩意”都不如？至少这些蛇，还能得到他片刻的真情实感。

巨大的失落和自卑感攫住了小龙。他站在哪里，手脚冰凉，甚至连这房间里闷热的空气都无法温暖他分毫。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禁地的傻瓜，赤裸而多余。

刚子从外面进来，低声跟池骋汇报着什么，提到了“远端集团”和“食堂”。池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可怕。那股暴戾的气息让周围的蛇似乎都安静了些。

小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听，也不敢看。

池骋烦躁地挥挥手，刚子低头退下。他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

忽然，他转向小龙，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和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小龙屏住了呼吸。

“怕蛇？”池骋问。

小龙迟疑了一下，老实点头：“…有点。”

池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意味。他朝小龙勾了勾手指。

小龙心脏狂跳，僵硬地走近。

池骋猛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冰冷的、还带着爬行动物体温的手指贴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池骋的脸凑得很近，锐利的目光几乎要钉进他的眼睛里，像是在搜寻什么。

“你身上…”池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疑惑，“…有他的味道。”

小龙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哪个他？

是…汪硕吗？

那个让池骋和郭城宇别拧了六年的人？那个池骋从未真正放下的人？

自己身上…怎么会有他的味道？是因为郭城宇给的那份甜点？还是…

巨大的恐慌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小龙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池骋的目光依旧锁着他，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剥开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