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桂花香钻进窗缝，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林溪就把语文课本竖成了一道屏障。她的马尾辫随着朗读的节奏轻晃，清亮的声音裹着晨露漫开：“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咚”的一声，斜后方的课桌突然震颤。江翊把英语词典重重砸在桌面，带着刻意拖长的调子开口：“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林溪握着课本的手指猛地收紧。不用回头，她也能想象出江翊此刻的模样——校服领口肯定又敞着两颗扣子，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说不定还在偷偷用铅笔头戳她的椅背。
“江翊，”她侧过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现在是语文早读。”
“哦？”江翊挑眉，故意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金属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校规哪条写了不能读英语？林溪同学要不要当回纪律委员，给我普普法？”他把“林溪同学”四个字咬得格外轻佻，像是在嘲笑她上周主动帮老师登记违纪名单时的认真。
前排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林溪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课本立好，声音陡然拔高：“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江辰的声音像精准校准过的扩音器，稳稳压过她的分贝，甚至还带上了点夸张的戏剧腔，引得后排男生憋笑出声。
林溪的脸颊泛起热意。她知道江翊是故意的——自从上周月考她总分比他高了三分，这家伙就没安生过。昨天体育课抢篮球砸中她的额头，刚才进教室时又假装没看见，故意撞歪了她放在桌角的保温杯。
“江翊你幼不幼稚？”她“啪”地合上课本，转身瞪他。晨光恰好落在江翊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漫画书，封面上画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被恶犬追着跑——那女生的校服上，赫然绣着林溪的名字缩写。
“彼此彼此。”江翊往椅背上一靠，晃悠着腿，“谁让林大学霸总霸占最佳朗读C位，我这是帮你适应考场噪音。”
“你——”林溪刚要反驳，教室后门突然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班主任抱着教案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圈。
“林溪，江翊，”老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走廊罚站，早读结束再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蓝白校服的袖子偶尔碰到一起，谁也没说话。走廊窗台上的仙人掌开了朵嫩黄的花，露水顺着花茎滴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林溪盯着自己校服袖口的墨渍——那是上周江翊抢她作业本时，钢笔蹭上去的。她正盘算着怎么把他的自行车锁孔堵上，手背突然被塞进个凉丝丝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颗柠檬味的润喉糖，糖纸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喏。”江翊别着脸看远处的操场，耳朵尖却红得像被太阳烤过，“刚才吼那么大声，嗓子不想要了？”
林溪捏着糖，指尖有点发烫。她想起昨天放学，自己蹲在花坛边捡被风吹散的试卷，江翊背着书包经过时，故意骑车溅起水花，却在她转身骂人的时候，悄悄把散落在冬青丛里的试卷都捡了回来，摞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的车筐里。
早读课的铃声突然响起，林溪慌忙把糖塞进校服口袋，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江翊站直身子，往教室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喂，明天早读我读《哈姆雷特》，你读《离骚》，看谁能吵赢。”
林溪瞪他一眼，转身时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口袋里的润喉糖慢慢化出微酸的甜，像极了江翊刚才递糖时，校服领口漏出的那片晃眼的晨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那是昨天捡到的，江翊不小心掉落的物理竞赛报名表，上面的报考理由一栏，写着“超过林溪”四个字，字迹却被反复涂抹过，最后改成了“拿奖”。
走廊尽头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林溪轻轻剥开糖纸，柠檬的清酸混着薄荷的凉意在舌尖散开。她偷偷抬眼，看见江翊正靠在教室门框上，假装看风景，校服后领沾着片桂花，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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