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好烦啊！”

九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气息钻进走廊，林溪抱着刚领的一摞练习册往教室走，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下。

“哗啦——”最上面的几本习题册应声落地，纸张边缘磕在瓷砖上，卷出几道难看的折痕。她咬着后槽牙回头，果然看见江翊斜倚在走廊栏杆上，校服拉链松垮地敞到胸口，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手挺滑啊，林大学霸。”他说话时舌尖抵了下上颚，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林溪弯腰捡书，指尖攥得发白。从高一开学第一天起，这人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早读课故意撞掉她的课本，让她在全班面前手忙脚乱；体育课抢她的羽毛球拍，偏要看着她站在原地跺脚；就连月考排名，都非得压她一头，然后在公告栏前晃悠三圈才肯走。

“江翊，你故意的吧？”她把书往怀里拢了拢，声音里憋着气。

“冤枉。”江翊直起身，慢悠悠地弯腰捡起最底下那本数学练习册。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像有根细针轻轻刺了下，麻意顺着胳膊爬上来。林溪猛地缩回手，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把书递过来，“我就是路过，谁知道你这么不经碰。”

“你好烦啊。”林溪避开他的目光，绕开他想走，手腕却被他攥住了。他的掌心有点烫，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热度像电流似的窜过来。

“哎，问你个事儿。”他的声音低了点，刻意压下去的调子里藏着笑意，“下午数学竞赛模拟考，要不……互相‘借鉴’一下？”

林溪用力甩开他的手，瞪他：“江翊，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挺正经啊。”他挑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然，我考第一给你抄？”

“谁要抄你的！”她气鼓鼓地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阵莫名的烦躁。

走进教室时，上课铃刚响。同桌苏晓晓凑过来，用课本挡着脸小声问：“又跟江翊杠上了？我说你们俩，天天掐来掐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有什么呢。”

“有什么？有不共戴天之仇！”林溪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摔，响声引来前排同学的回头。她懊恼地别过脸，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后方——江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低头转着笔。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林溪赶紧低下头，翻开数学课本，目光却在那些函数图像上打转转。她盯着一道抛物线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刚才江翊攥着她手腕的温度，还有他那句欠揍的“考第一给你抄”。

“真是有病。”她在心里骂了句，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

第二节是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互相听写单词。林溪刚准备拿本子，就看见江翊抱着书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往苏晓晓旁边的空位一坐。“借过，我跟林溪一组。”

苏晓晓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识趣地搬到了后排。林溪刚想抗议，江翊已经把她的英语本抽了过去，笔尖在纸上敲了敲：“赶紧的，老师要开始了。”

“谁要跟你一组？”她伸手去抢本子，被他按住手背。这次他的力道很轻，指尖却像带着火，烫得她想缩回手。

“别闹，听写呢。”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味。林溪的耳朵更烫了，只能别扭地坐直身子。

“abandon。”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江翊笔尖一顿，抬头看她：“放弃。”

林溪没理他，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单词。

“ambition。”

“野心。”江翊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笑意，“比如，超过我。”

林溪攥着笔的手紧了紧，终于忍不住转头瞪他：“江翊，你好烦啊！”

他像是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笑了，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窗外的阳光。“知道了，林大学霸。”他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嘴角却一直扬着。

下课铃响时，林溪发现自己的英语本上多了一行字，是江翊那龙飞凤舞的笔迹：“下次考砸了，允许你抄一次。”

她看着那行字，脸颊莫名发烫，心里却又气又恼。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能惹她心烦。她抓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用力画了个大大的叉，旁边写着三个字：你好烦。

窗外的香樟叶又被风吹得沙沙响，林溪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漫长。